內阁值房內。
郭甲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太慢了!
是啊。
太慢了!
柳万金、赵程、王远,三位內阁的巨擘,皆是面色一凛!
他们,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大夏的疆域,太大了!
“郭学士。”
柳万金看著这位年轻人,眼中满是欣赏。
“你的想法,很好。”
“但是,在全国范围內,增设如此之多的驛站,耗费的人力物力,將是一个天文数字。”
户部尚书赵程,立刻哭丧著脸点头。
“是啊是啊!国库————国库刚刚才充盈了些,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郭甲,却是微微一笑。
“首辅大人,赵尚书。”
“此事,无需一蹴而就。”
“我们可以,先在京城至燕地,以及京城至北境拒北关这两条,最重要的战略路线上,进行试点。”
“以一年为期。”
“若效果显著,再向全国推广,也不迟。”
“至於耗费————”
郭甲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刚刚创刊不久的《大夏时报》上。
“驛站,可不止是用来传递军情的。”
“商用,民用,皆可。”
“下官相信,只要运营得当,驛站非但不会成为国库的负担,反而,能成为我大夏,新的税收增长点!”
柳万金闻言,眼睛一亮!
好!
好一个郭甲!
好一个淮阴郭氏的麒麟之才!
他,总是能从最不可能的地方,看到机遇!
“就依你所言!”
柳万金,当机立断!
“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內阁,全力支持!”
“是!”
郭甲躬身领命,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时间,悄然流逝。
转眼,便已是大夏一百零五年的年末。
这一年多来。
大夏,发生了很多事。
燕地运河,在百万劳工的日夜赶工下,已经初具雏形。
那条由京城通往北境的水泥大道,在李淳道长那“龙运亨通”的风水学指导下,也是进展神速。
而隨著,活字印刷术的改良和普及。
一种,名为《小说报》的报纸,开始在京城,乃至整个大夏,悄然风靡。
————
与官方发行的《大夏时报》不同。
这《小说报》上,刊登的,儘是些,才子佳人,神仙鬼怪,江湖侠客的奇闻异事。
故事,通俗易懂,情节,跌宕起伏。
一经问世,便受到了,无数百姓的,疯狂追捧!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
几乎,人手一份。
茶余饭后,最大的乐趣,便是聚在一起,討论著报纸上的最新剧情。
这也得益於,楚渊当初,废除“士农工商”之举。
虽然,在柳万金等人的“脑补”下,此举最终,並未能动摇国本。
但却,实实在在地,为那些,鬱郁不得志的文人墨客,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京城,一处街角的茶馆里。
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著《小说报》上,最火的一篇,名为《霸道燕帝爱上我》的故事。
茶馆的角落里。
两名青衫文士,正相对而坐。
其中一人,约莫三十多岁,面带愁容,长长地嘆了口气。
“唉,王兄,你说,我等寒窗苦读十数载,为何,这科举之路,就如此艰难?”
被称作王兄的文士,闻言,却是笑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然道:“李兄,何必如此?”
“此言差矣!”
李姓文士,苦笑道:“想我二人,皆是屡试不第,如今,只能靠著给那《小说报》写些不入流的话本,来餬口度日,岂不可悲?”
“餬口度日?”
王兄,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在李兄面前晃了晃。
“一百两?”
李兄,瞪大了眼睛。
“王兄,你————你这是?”
“呵呵。”
王兄,得意一笑。
“上个月的稿费罢了。
“什么?!”
李兄,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一百两!
这,都快赶上,一个七品县令,一年的俸禄了!
就靠,写那话本?
“李兄啊。”
王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时代,变了。”
“如今,我大夏,百家爭鸣,万象更新!”
“陛下,更是天纵奇才,心胸广阔如海!”
“科举,固然是正途。”
“但,写小说,也未必,就不是一条,出人头地的康庄大道啊!”
“你看,我如今,有钱有閒,还能写自己喜欢的故事,受万人追捧,岂不快哉?”
李姓文士,看著王兄那得意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那,洗得发白的衣衫。
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是啊。
时代,真的变了。
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待来年开春,我,还想再试一次!”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若能金榜题名,入朝为官,为陛下分忧,为万民谋福,方不负,我这一身所学!”
就在大夏京城,一片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之时。
遥远的,燕地战场。
却是,一片,肃杀之气。
郭槐站在一座,刚刚攻占下来的,北狄营寨的瞭望塔上,用千里镜,眺望著远方。
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
这一年多来。
他率领著麾下的两万將士,在燕地西部战线,与魏国和高句丽的联军,打了不下数十仗!
胜多,败少。
靠著,那神出鬼没的“地道战”,和各种,淬了毒的阴损招数。
他硬生生把,数倍於己的敌军,拖得是苦不堪言,寸步难行!
“郭將军”的名號,在敌军之中,几乎能,止小儿夜啼!
但郭槐的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因为他知道。
他们,贏的,只是局部。
整个燕地战场,大夏依旧处於劣势。
东面是北狄王张脩,亲率的三十万铁骑!
西面,是魏国主帅夏侯速,和高句丽的二十万联军!
南面,虽然没有敌人,但却是一片,被他们自己,祸害得满目疮痍的无人区!
三面合围!
粮草不继!
这是一块,真正的死地!
若非,有那条,正在日夜赶工的运河,在吊著一口气。
他们,早就全军覆没了。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报一”
一名传令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启稟將军!
35
“京城援军,已到!”
“镇北王与秦皇后,请您,即刻前往临海城,共商军机!”
援军,到了?
郭槐,精神一振!
他连忙,放下千里镜,翻身上马,朝著临海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临海城,指挥部。
巨大的沙盘前,站满了,大夏在燕地的,所有高级將领。
气氛,凝重。
镇北王秦雄,看著沙盘上,那,代表著大夏军队的,孤零零的几面红色小旗,重重地,嘆了口气。
“诸位。”
————
他沉声开口。
“如今,我大夏援军已到,总兵力,已达三十万!”
“但,敌军,合兵一处,亦有五十万之眾!”
“兵力,依旧悬殊。”
“西部战线,有郭槐將军在,尚可周旋。”
“但,东部战线————”
他伸出手,指向了沙盘的西侧。
那里,是黑压压的一片,代表著北狄铁骑的黑色小旗。
“张脩此人,悍不畏死,其麾下铁骑,更是,天下闻名的精锐!”
“他们不计伤亡,不顾后果,一次又一次地,对我军的垦荒点和运河工程,发动自杀式的衝锋!”
“我军,虽然每次都能將其击退,但自身,也是伤亡惨重,疲於奔命!”
“这,是一块,最难啃的骨头!”
秦雄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將领。
“谁,愿往?”
话音落下。
整个指挥部,鸦雀无声。
將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犹豫。
谁都知道。
东部战线,就是个绞肉机。
去了,就是九死一生。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响起。
“我去。”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秦冷月,一袭银甲,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对著秦雄,微微躬身。
“父亲。”
“东部战线,交给我。”
“胡闹!”
秦雄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
“你乃是皇后之尊,千金之躯,岂能,亲身犯险?!”
“父亲。”
秦冷月,抬起头,直视著秦雄的眼睛。
那双清冷如月的眸子里,燃烧著,熊熊的战意!
“我,是大夏的皇后。”
“但,在此之前。”
“我,是陛下的神威侯!”
“更是,您镇北王的女儿!”
“我秦家的女儿,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一番话,掷地有声!
秦雄看著女儿那,与她母亲,如出一辙的,倔强的眼神。
心中,百感交集。
他,沉默了良久。
最终还是,重重地,嘆了口气。
“也罢。”
“你,长大了。”
“去吧。”
“多带些人马。”
“是!”
三日后。
燕地,东部战线。
十万北狄铁骑,再次,列阵於前。
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乌云压城,杀气冲天!
而在他们的对面。
五万大夏玄甲军,同样,严阵以待!
通体漆黑的重甲,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
两军对峙,剑拔弩张!
——
就在这时。
大夏军阵,缓缓分开。
一骑,银甲白马,缓缓而出。
来人,正是秦冷月!
她,孤身一人,一骑,一枪。
就那样,静静地,停在了,两军阵前。
北狄军阵,一阵骚动。
“一个娘们?”
“大夏,是没人了吗?派个娘们出来送死?”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北狄將领,催马上前,用马鞭,指著秦冷冷,狂妄大笑!
“小娘子!”
“快快下马投降!隨本將军回去,暖床叠被!”
“本將军,保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否则————”
然而。
他那“否则”二字,还未说出口。
“咻—
—”
一道银色的流光,瞬间,撕裂了空气!
快!
快到了极致!
那北狄將领,只感觉,眼前一!
紧接著。
一股冰冷的剧痛,从他的胸口,传来!
他,低头看去。
只见,一桿亮银色的长枪,已经洞穿了他的胸膛!
“你————”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生命力,却如同潮水一般,飞速退去。
“噗通一”
他那,魁梧的身躯,重重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激起,一片雪尘。
全场,死寂。
所有北狄士兵,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脑子里,一片空白。
秦冷月,缓缓收回长枪。
枪尖上,不沾半点血跡。
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整个北狄军阵。
隨即,举起长枪,遥遥一指!
“杀!”
一个字,如同惊雷,在战场上空,轰然炸响!
“杀!杀!杀!”
在她身后。
五万玄甲军,同时,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他们,催动战马,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那,依旧处在震惊中的北狄大军,席捲而去!
“放箭!放箭!”
北狄军中,终於有將领,反应了过来,声嘶力竭地,大喊著!
“咻!咻!咻!”
漫天的箭雨,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地,朝著玄甲军,倾泻而下!
然而!
“叮!叮!叮!当!当!当!”
一阵,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
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利箭,射在玄—甲军的身上。
竟然,只是,溅起了一连串的火星!
然后,便被,无力地,弹开了!
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这————这怎么可能?!”
北狄的士兵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的箭,竟然,破不开对方的甲?!
秦冷月,冲在最前面。
她,自然也知道,这玄甲军的厉害。
这可是陛下,亲手设计的图纸,由工科院,耗费了无数珍稀材料,才打造出来的,【铁浮屠】!
每一套,都价值千金!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寻常箭矢,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
这就是,他们,敢於,以五万之眾,硬撼十万铁骑的,底气所在!
转瞬之间!
秦冷月,已经,一马当先,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狠狠地凿进了,北狄的军阵之中!
长枪,如龙!
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她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刺!
但就是这,返璞归真的招式,在她的手中,却爆发出了难以想像的恐怖威力一一名北狄骑兵,举刀砍来!
秦冷月,看也不看,反手一枪,便將其连人带马,捅了个对穿!
又一名骑兵,从侧面偷袭!
她娇躯一拧,长枪如同毒蛇出洞,瞬间洞穿了他的咽喉!
“哗啦—
”
一锅滚烫的热油,从旁边的简易工事上,当头淋下!
秦冷月,脚尖在马鐙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如同飞燕一般,拔地而起!
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转!
完美地,避开了热油!
然后,稳稳地落回了马背之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得,远处的夏军將士,是热血沸腾!
“我的天!”
玄甲卫副將站在阵前,看得是目瞪口呆!
“皇后娘娘,这也,太猛了吧!”
“主將,都如此奋勇!”
“我们,还等什么?!”
“兄弟们!”
玄甲卫副將,拔出长刀,振臂一呼!
“隨我,冲啊!”
“杀一”
早已按捺不住的大夏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紧隨在玄甲军的身后,朝著那已经彻底乱了阵脚的北狄大军,冲了过去!
战场之上。
秦冷月,已经彻底杀疯了!
她一人一枪,在敌军阵中,七进七出!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尸横遍野!
北狄的士兵,看著她那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
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他们开始溃败!
开始逃窜!
兵败如山倒!
一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
黑土原上,留下了,数万具,北狄骑兵的尸体。
秦冷月,勒住战马,立於尸山血海之中。
她那一身亮银色的鎧甲,早已被鲜血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手中的长枪,依旧笔直地指向前方!
据战后统计。
此战,秦冷月,亲手斩敌八百七十二人!
一战,惊天下!
“娘娘,天威!”
无数大夏將士,看著那道,如同神明一般的身影,发出了,发自肺腑的,狂热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