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保险柜门被悄无声息地拉开一道缝隙,足够唐可达侧身探入。柜内昏暗,散发著混合了防潮剂、旧纸张和金属的独特气味。时间,如同上紧了发条般,开始以秒为单位疯狂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张明义可能醒来的风险,伴随着可能响起的走廊脚步声,伴随着行动彻底暴露的万劫不复。
唐可达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血液冲击著耳膜,但他强行将生理上的剧烈反应压制成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扫过柜内层层叠放的文件夹。这些文件大多标签陈旧,涉及历年的人事档案、预算报表或己解密的旧行动摘要。他的目标明确——“海峡堡垒防御计划”,这份文件的标签应该与众不同,更具时效性。
终于,在柜子最深处,一个略显崭新的墨绿色硬质文件夹吸引了他的注意。标签上用黑色仿宋体清晰地打印著:“海峡防御体系修订草案(绝密)”。就是它!唐可达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这个文件夹抽了出来,触手沉甸甸的,里面显然不止一页纸。
他不能将文件带离,任何移动都可能破坏文件原本的摆放顺序和角度,留下细微但致命的破绽。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这极度有限的时间内,凭借自己的双眼和大脑,将核心内容烙印下来。
他轻轻将文件夹放在保险柜旁的地面上(避免在柜内留下翻阅的痕迹),单膝跪地,借助从百叶窗缝隙透入的、那片微弱而宝贵的光线,翻开了封面。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复杂的防御体系总体示意图,上面标注著各种代号的火力点、雷达站、监听哨、通信枢纽、预备队集结区域以及多层防御纵深的划分。比例尺、坐标网格密密麻麻。唐可达的瞳孔急剧收缩,他知道,这是最具战略价值的宏观信息。他没有时间细细描摹,而是采用了一种独特的“图像记忆法”,将整张图分解成几个关键区域区块,像拍照一样,强行将每个区块的主要要素、相对位置、关键节点和连接线路瞬间印入脑海。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快速移动,不放过任何一个标注的符号和缩写。
翻过示意图,是大量的文字说明和具体部署方案。包括各要塞部队的番号、装备配置、弹药储备点、后勤补给线路、指挥层级、应急预案(如遭受炮火覆盖、登陆冲击、空降渗透等不同情况下的应对流程)。文字密集,数据庞杂。唐可达立刻切换到另一种模式——关键词捕捉和逻辑链重构。他不再追求逐字逐句,而是飞速扫视,捕捉那些最具信息量的词汇和数字:新型岸炮的布防位置、水际障碍物的设置密度与类型、预备队的机动路线和反应时间、通信盲区的分布、以及一些用特殊符号标注的、似乎是预留的薄弱环节或诱饵阵地。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如同一个高效的信息处理中枢,将视觉捕捉到的碎片化信息,迅速分类、压缩、转换成更容易记忆的符号或简略意象。一些关键数据,他甚至在心中默念,利用短期记忆的强记能力进行强化。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文件夹的塑料封面上溅开一个小小的水渍,他浑然不觉。
与此同时,大陆方面,福建山区指挥部。
“牧鱼人”陆明德站在电台前,如同一尊雕塑。墙上挂钟的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预定的“安全窗口”时间己经过半,按照最乐观的估计,“啄木鸟”此时应该正在“阅读”。但电台那头,只有令人窒息的静默。
“他进去己经超过二十分钟了。”老李的声音沙哑,透著无法掩饰的焦灼,“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张明义会不会提前醒?警卫会不会例行巡查到那里?”
“牧鱼人”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著那张毫无反应的电台,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握拳而微微发白。“相信他。”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颤抖,“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他的能力,和他承受的压力一样巨大。任何干扰,都是致命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安抚指挥部里其他同样紧张的工作人员:“记忆尤其是这种高强度、高精度的快速记忆,是对大脑极限的挑战。他需要绝对的心无旁骛。我们不能让任何一丝电波,去增加他哪怕一毫秒的分神。”
话虽如此,指挥部里的空气依然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报务员戴著耳机,眉头紧锁,仿佛想从电流的白噪音中,分辨出那个期待己久的信号。所有人都明白,此时的“啄木鸟”,正独自一人在龙潭虎穴的最深处,进行著一场与时间赛跑、与记忆力搏斗的无声战争。
台北,保密局机要室主任办公室内。
唐可达的翻阅速度极快,但手指动作却异常轻柔,确保不留下任何折痕或指纹集中的痕迹。他己经看到了文件的后半部分,内容涉及与外部力量的协同防御构想、以及在最坏情况下的“焦土”策略和撤退预案。这些内容同样极具价值,尤其是那些暗示了其内部协调矛盾和最终底线的部分。
他的太阳穴开始传来阵阵刺痛,这是精神极度透支的征兆。一次性强行记忆如此海量且复杂的信息,大脑的缓存区仿佛快要溢出。但他不能停,也不敢停。他咬紧牙关,依靠顽强的意志力支撑著,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行有价值的文字,每一个关键的图表。
突然,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走廊外似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远处门轴转动的声音!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动作骤然停止,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钟后,确认那声响没有再出现,可能只是大楼固有的噪音或是其他值班人员的正常活动。但这次虚惊,如同一次尖锐的警报,狠狠敲打著他紧绷的神经。时间不多了!必须加快速度!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后的时间,快速回溯了一下刚刚记下的主要内容,在脑海中像过电影一样,确认几个最核心的要点(如主要防御枢纽坐标、预备队部署、关键弱点)是否清晰。然后,他不再犹豫,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浏览剩余页面,只抓取最突出的标题和结论性语句。
终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一份签署页和日期戳。他没有细看具体日期,但记住了文件的最终修订版本号。
记忆完成!——或者说,在他所能做到的极限时间内,完成了最大限度的信息摄取。
现在,必须立刻恢复原状!他小心翼翼地将文件按照原来的顺序和朝向整理好,轻轻合上文件夹。然后,凭借著之前开门时对柜内物品摆放位置的惊鸿一瞥和强大的空间记忆,他将这个墨绿色的文件夹,精准地放回了原处,并调整了一下旁边其他文件的边缘,确保看起来和之前几乎没有差别。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动厚重的保险柜门。“咔”一声轻响,柜门严丝合缝地关闭。他迅速转动密码盘,打乱数字,然后将钥匙拔出。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让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他像一道影子般溜到门边,再次侧耳倾听门外动静——一片死寂。他轻轻拧动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缝隙,确认走廊无人后,闪身而出,并从外面用钥匙将办公室门重新锁好。
整个过程,从进入办公室到出来,不过短短二十多分钟,但在唐可达的感觉中,却如同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他的内衣己经被冷汗彻底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加快脚步,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他需要尽快回到“现场”,确认张明义的状态,并准备好应对他醒来后的说辞。最重要的情报己经到手,现在,必须确保能够安全地将其送出去。
唐可达凭借超凡记忆力和强大心理素质,完成对“海峡堡垒防御计划”核心内容的快速强记,并成功恢复现场、悄然撤离机要室门口的紧张时刻结束。情报的获取阶段惊险完成,但更考验应变能力和心理素质的撤离与善后阶段,即将开始。成功的曙光己现,但危机并未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