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为之一静。
那道贯穿天地的赤虹,是苏墨燃尽一切后的绝响。
身体的力量消散,他眼中的世界开始倾斜、翻转,随后,无力的从半空中坠落。
“小墨鱼!”
海瑟音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起,琴剑在她手中溃散成光点。
她没有去管自己那骨裂的左臂,直接迎向了那坠落的身影。
砰。
沉重的身躯撞入怀中,那股冲击力让她的左臂再次传来剧痛。
海瑟音却浑然不觉,只是茫然的抱住了怀里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血人。
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
连支撑身体的骨骼都已碎裂大半。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苏墨身体原本炽热的温度在急剧流逝。
那燃烧的火苗越来越暗淡。
“不要死,小墨鱼……”
眩晕感阵阵袭来,她咬紧嘴唇,看向那全身被鲜血浸染,近乎濒死的苏墨。
“……不会死的。”
苏墨想抬起手安慰她,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早已不听使唤,只能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轻声回应。
“这次只是因为没有准备好,打的有些狼狈,下次,我们会做的更好。”
“所以,别在意……我们可是正面宰了一尊神明啊。”
暴血状态彻底褪去。
脱力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一缕缕霜白的颜色,从他乌黑的发根处开始蔓延。
“接下来,要麻烦你将我带回去了……”
“我有点累,让我……小睡一会儿……“
苏墨的声音越来越轻,意识坠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他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上。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那是什么,只是顺势靠在海瑟音的肩膀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恩……”
海瑟音用近乎听不见的声音应了一声,她将脸深深埋入他的胸膛,去听那虽然紊乱,却依旧在顽强跳动的心跳声。
咚……咚……
一声,又一声。
微弱,仿佛下一瞬就会停歇。
但这,是苏墨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海瑟音蜷缩起身体,紧紧靠着苏墨,凝视着他那头在短短数息内由乌黑转为霜白的短发。
一个念头清淅的出现在了她的心中。
她想要变强。
强到能成为一把合格的剑,为他斩开前路的一切荆棘。
强到……他再也不需要用这种燃烧自己方式去赢得胜利。
而就在这时,一团泛着金光的火种从吉奥里亚庞大的尸骸中缓缓浮现。
在海瑟音茫然的注视下,那团火种轻飘飘地飞来,直接融入了苏墨的胸膛。
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光芒瞬间笼罩了苏墨的全身。
……
“这是……哪?”
苏墨恍惚的抬起视线。
他正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清凉的树荫隔绝了阳光,眼前是无垠的蔚蓝天空。
带着麦香的暖风拂过发梢,鸟儿清脆的欢鸣在耳边回响。
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安逸。
这里是……哀丽秘榭……我的家乡。
苏墨扶着额头,大脑的记忆有些模糊不清,象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
能拼凑出一些画面,却看不清全貌。
他好象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
“苏,发什么呆呢,到你了!”
一只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苏墨有些迟钝地转头回望。
一张熟悉的脸进入视野,银白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正咧着嘴冲他傻笑。
“……白厄?”
“过分了啊!这才刚到你就装没听见?”
白厄夸张地喊道。
“就是!我不过是说我想去雅努萨波利斯进修,有那么无聊吗?……小墨很过分诶!居然直接睡过去了。”
另一个略带嗔怪的女声响起。
苏墨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银白发少年身旁的粉发少女身上。
她正鼓着脸颊,佯装生气。
“……小昔涟……”
苏墨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
“抱歉,刚才有点走神了,你们在谈论什么?”
“理想啊,昔涟可是刚说完她的理想,走出哀丽秘榭,前往雅努萨波利斯,接受命运泰坦的洗礼,然后回来保护村子呢!”
说完,白厄凑近了苏墨,满脸期待。
“你呢?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悬锋城锻炼!到时候,成为强大的战士,让哀丽秘榭永远和平下去。”
“说什么呢?”昔涟立刻反驳,“小墨肯定会和我一起去雅努萨波利斯的!”
她狡黠一笑,补充道。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才那么想我跟着过去吗?”
苏墨失笑,心中那奇怪的违和感在这熟悉的拌嘴声中消散了些许。
“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啦,”
昔涟吐了吐舌头。
“和朋友一起旅行才最开心啊。可惜白厄这个木头脑袋,只适合练剑,当不了祭司。”
“喂!这么说很过分诶!”
昔涟无视了白厄的抗议,笑意盈盈地看着苏墨。
“以小墨的学习能力,肯定没问题!”
“所以,苏,你的决定呢?”
苏墨看着眼前的两位挚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去悬锋城?去雅努萨波利斯?
不……
记忆的碎片深处,总是浮现出那名为奥赫玛的城市,明明他只在游戏中见过,却感觉到如此熟悉。
“我……”
苏墨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现在的生活,已经让我很满意了。”
“是啊,”昔涟低声呢喃,“如果大家能一直留在哀丽秘榭,该有多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世界,变了。
天空那刺目的阳光,毫无征兆地变得暗淡。
和煦的暖风停滞,麦田的金色迅速褪去。
时间仿佛被抽空,正午的明媚被黄昏的死寂瞬间取代。
“这……这是怎么回事?”
白厄惊愕地抬头,看着骤变的天色。
苏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阵熟悉感传来。
断裂的记忆,在这一刻再次涌现。
当他再次回神,已经站在哀丽秘榭南边的海岸在线,手里握着一杆为了打猎锻造的亮银枪。
而在他面前的,是那从海洋里袭来,无穷无尽踏上海岸线的黑潮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