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刻律德菈那遗言般的期望,苏墨缓缓摇了摇头。
“恺撒,我不会背负着他人的愿望而前进。”
“那对于背负之人而言太过残忍了。”
苏墨的注视着自己所效忠的王。
“而且,你好象误会了……”
“这次律法火种的试炼不会有人死去。”
“……”
刻律德菈短暂的沉默过后,蹙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
“即使是为了拯救世界,我也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友人牺牲。”
“不仅仅是那五百名战友……还有你……恺撒……刻律德菈。”
苏墨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
“你会活下去,作为代价,我会暂时性的离开。”
“所以……抱歉了……刻律德菈。
话音落下后,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仅仅一瞬之间,苏墨已经缩短了与刻律德菈之间的距离,随后一个手刀打在了她白淅的后颈上。
“……”
刻律德菈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后意识如潮水般飞速褪去,身体无力地软倒。
苏墨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
地面无声地隆起,一座石质的王座拔地而起,他将她安置在王座之上。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按照刻律德菈的计划走。
所谓以他自己的性命取代五百名黄金裔的性命,这确实可以替代,但这只是苏墨的借口,他并不打算这样做。
因为,只是这样那刻律德菈神谕中的命运依旧无法改变。
他要做的,不只是替代掉那五百人的死亡,还要将刻律德菈的命运改写。
因为,他的目标从来都是改写最后的结局。
如果连刻律德菈的命运都无法更改,那他该如何改变更为庞大的,翁法罗斯的命运。
至于如何做到,他做到过改变哀丽秘榭里大家命运的事,而现在所需要做的,不过是更进一步罢了。
他不知道最终是否会成功,但值得一试。
积少成多,只要积累的足够多,这些都有可能成为改变那破灭结局的基石。
而问题的关键已经出现,那就是律法火种。
。
至于刻律德菈醒来后怎么办?
很简单,他成为律法半神不就行了?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那已经够了,
苏墨望向了水池中心等待着律法继任者的火种。
随后,他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在接触到律法火种的刹那,火种倾刻间融入了苏墨的体内。
【你已获得律法泰坦‘塔兰顿’的火种。】
【技能‘律法的权柄,lv1’已解锁。】
在他获得大地火种时就已经有所察觉,他的身体与火种有着匪夷所思的适应性,甚至可以说是……吞噬力。
所谓的“试炼”,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
就好象是,他不是继承权柄,反倒更象是篡夺权柄,通过面板直接就能使用相映射的力量,而他需要付出的则是时间去提升熟练度。
而律法火种与其他火种又不太一样,他就如同钥匙,并不需要深究权柄的力量。
只要以律法半神的身份,付出“生命”的代价,就能改写“终极协议”!
事成之后,他会将火种剥离,归还给刻律德菈。
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与刻律德菈说,因为律法火种终究是属于她的东西,他没有把握直接劝服对方。
所以他决定先斩后奏,询问刻律德菈目的的原因也是如此。
届时,旧律已改,她再无赴死的理由,而火种的交接,也不再需要那残酷的试炼。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的办法。
然而,就在苏墨刚刚取出焚昏的那一刻——
“小墨鱼。”
一道熟悉的声音让苏墨持枪的动作,猛然僵住。
“……”
他缓缓转过身。
创世涡心的入口处,海瑟音静静地站着,那绀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以及王座上昏迷的刻律德菈。
她的眼眸中带着无法言喻的情绪。
“……海瑟音……你怎么……回来了。”
“塞涅卡和我说你来过。”
苏墨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苦涩。
他确实没想到,海瑟音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加之刚才他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刻律德菈身上,都没注意到海瑟音什么时候重新回到了创世涡心。
海瑟音的目光,从他手中的长枪缓缓移动到他胸口的枪尖上。
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最终,所有情绪都汇成了一句轻飘飘的问话。
“你……又要象上次一样,一个人离开了吗?”
苏墨沉默了。
听着那陪伴了他度过了最长时间之人的发问,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一开始的设想是等海瑟音回去后,通过他留下的礼物再得到答案,作为对她无声的告别,没想到还是出现意外了。
“抱歉。”
良久,他只能吐出这两个字。
“这是我必须要去做的事。”
海瑟音想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剑。
苏墨其实一直都知道。
剑,为斩敌而生。若不能为执剑者披荆斩棘,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这是她的信念,是她在大地泰坦那场战斗后,拼命渴望变强的理由。
但苏墨其实并不喜欢这样。
最锋利的剑,也最易折断。
如果真的让海瑟音成为了那最锋利的利刃,在未来那注定的战斗中,她会是第一个碎裂的。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海瑟音茫然的看着苏墨,不明白为什么苏墨一直都在选择自我牺牲。
苏墨闭上了双眼。
他不敢再去看海瑟音的眼睛,他怕自己会动摇。
就算明知道自己会终将归来,人也是会怕死的。
只要什么都不做,选择活下去,他就能与海瑟音一起,等待着白厄与昔涟他们到来。
而死亡,则意味着一切都将坠入未定之数。
可什么都不做,也就意味着要让他看着刻律德菈与那曾经并肩作战的五百名战友去送死。
他同样做不到。
长枪贯穿了胸膛。
噗嗤。
金色的神血,顺着枪身流下。
身体的力量开始消失。
海瑟音没有阻止。
不是不想,是不能。
因为她只是一尾向往着火光的游鱼,面对心存死志的苏墨,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身体的因苏墨的举动而陷入僵硬。
她终于动了。
一步步走上前,用颤斗的双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任由那滚烫的金色血液浸染自己的礼服。
苏墨与海瑟音对上了视线,他第一次清淅的看到了一缕绝望。
现在,少女正在哭泣。
苏墨抬起右手,轻抚着少女颤斗的后背。
“我不会死的,知晓我过去的你应该是最了解我的,不是吗?”
海瑟音的低垂的眼眸抬起。
“不要难过……”
苏墨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守护好我们的……家……”
“请稍微……给我一些耐心……”
“我一定……不会让你久等的……”
海瑟音的目光剧烈摇晃。
“家……”
她颤斗的手抓着苏墨的臂膀,声音破碎而卑微地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一直以来,我……真的有帮上过小墨鱼的忙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苏墨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一点光亮,他笑了。
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
“恩。”
“一直以来,你都帮我大忙了。”
得到答案的瞬间,海瑟音的泪水彻底决堤。
苏墨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最后瞥了一眼王座上昏迷的身影。
活下去吧,刻律德菈。
直到故事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