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九，天刚蒙蒙亮，许大茂就推着自行车出门了。车把上挂着两个空麻袋，在晨风里晃荡。他特意从前院绕了一圈，让阎埠贵看见。
“大茂，这么早啊？”阎埠贵正在扫院子，停下扫帚问。
“得早点去，晚了怕好东西让人抢光了！”许大茂声音洪亮，故意让中院也能听见，“三大爷您放心，您要的榛子我记着呢，保准给您带回来品相最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阎埠贵搓着手，“钱我昨天可给你了啊。”
“忘不了！”许大茂蹬上自行车，一溜烟出了胡同。
中院东厢房里，贾张氏扒着窗户看，嘴里念叨：“瞧瞧人家许大茂，这架势，看来是真的能搞点好东西回来的样子了。早知道就跟他定点山鸡兔子什么的了”
“妈，陆科长给咱们的东西还少吗？”秦淮茹正在给槐花扎头发，手上动作顿了顿，“白面、猪肉、布、糖，还有钱和粮票。这些还不够？”
“够是够，可谁嫌多啊？”贾张氏转回身，“要是许大茂真能弄来便宜山货，咱家买点也好过个肥年不是？”
秦淮茹没说话，给槐花扎好小辫，又去给棒梗整理书包。棒梗今天期末考试，她特意给煮了个鸡蛋。
“妈，我走了。”棒梗背上书包，接过鸡蛋揣进兜里。
“好好考，别紧张。”秦淮茹摸摸儿子的头。
棒梗“嗯”了一声，跑出门。刚到院子，碰见何雨柱拎着饭盒从屋里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棒梗脚步慢了慢，小声喊了句：“傻叔。”
何雨柱笑了，从饭盒里拿出个白面馒头塞给他：“拿着，路上吃。”
棒梗犹豫一下，接过来，低头跑了。
何雨柱看着孩子跑远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他转身，正好看见秦淮茹从屋里出来。两人目光对上，秦淮茹先移开了视线。
“柱子，早。”她打了声招呼，就要去水房。
“秦姐。”何雨柱叫住她，走过来，压低声音，“昨晚的蘑菇孩子们喜欢吗？”
“喜欢，谢谢你了。”秦淮茹声音很轻，“不过以后别这样了，你也不容易。”
“我有什么不容易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何雨柱苦笑，“就是看着孩子们可怜。棒梗那孩子，最近都瘦了。”
秦淮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会想办法的。”
“你能想什么办法？”何雨柱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赶紧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院里谁家有困难，大家都该帮衬着。你别总是一个人扛。”
秦淮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快步去了水房。
何雨柱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想起昨晚在中院正房，易中海跟他说的话。
“柱子，你得认清现实。淮茹现在有工作了，能自己挣钱了。陆远那边对她又好，你看看她家最近日子是不是好过些了？你要是真想对她好，就别总往前凑，给她添麻烦。”
“我怎么就添麻烦了？”何雨柱当时就急了，“一大爷，我对秦姐什么心思，您是知道的！”
“我知道，院里谁不知道？”易中海叹气，“可你想想，淮茹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最怕什么？最怕闲话！你总往她家跑，院里人嘴上不说，心里怎么想？现在人家陆科长挺照顾秦淮茹的，不也是开始传出闲话了吗”
何雨柱听着心里难受。他当时没说话，闷头喝了一盅酒。
现在看着秦淮茹对他客客气气、躲躲闪闪的样子，何雨柱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了。陆远，陆远，都是因为那个陆远！
后院西厢房，陆远刚晨练完。他穿着件背心，身上一层薄汗，肌肉线条分明。这半个月他坚持锻炼，永恒神体的效果逐渐显现，整个人精壮了不少。
正擦着身子，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陆科长，您起了吗？”是娄晓娥的声音，听着有点急。
陆远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衬衫披上，扣子还没来得及扣，就去开门。
门一开，娄晓娥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个搪瓷盆。她看见陆远的样子，愣了一下——衬衫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汗珠顺着肌肉沟壑滑下来。
娄晓娥脸腾地红了，眼神慌乱地移开：“我我来还盆，昨天跟您借的”
“进来吧。”陆远侧身让她进屋，自己走到里间去穿衣服。
娄晓娥站在外屋，心跳得厉害。她不是没看过男人的身体，许大茂夏天也光膀子，可那是什么样子？瘦得肋骨一根根分明，皮肤苍白，没什么肌肉。可陆远不一样那身板，那线条，看着就有力量。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画面——这样的手臂抱起来是什么感觉？这样的胸膛靠着会不会很踏实？想着想着，脸更红了，赶紧甩甩头，把那些羞人的念头压下去。
【叮！
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娄晓娥不敢乱看，眼睛盯着桌上的杂志，可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晓娥姐，坐。”陆远从里间出来，已经穿好了衬衫和裤子，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娄晓娥这才松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把搪瓷盆放在桌上：“谢谢您的盆。对了，我昨天跟院里几家说了，让他们别给许大茂全款，就给个定金。”
“他们怎么说？”陆远倒了杯水给她。
“二大爷家给了三块定金，三大爷给了两块。贾家”娄晓娥顿了顿，“贾大娘倒是想给，可秦姐没同意。其他几家有的给了点，有的说等货到了再说。”
陆远点点头：“这样也好，万一真的出什么事，大家也少损失点。”
“陆科长，我真怕许大茂乱来。”娄晓娥皱着眉，“他那个人，为了出风头什么都干得出来。万一他弄些次品回来糊弄人，院里非得闹起来不可。”
“闹起来也是他的事，跟你没关系。”陆远说，“你别太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娄晓娥苦笑，“我是他媳妇，院里人要说起来，肯定连我一起骂”
她没说完，但陆远听懂了。这个年代，男人在外头干了什么丢人事，女人往往也要挨骂。
“那你打算怎么办？”陆远问。
娄晓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就是想找个人说说。在院里，我也没个能说话的人。”
这话说得可怜兮兮的。陆远看着她，娄晓娥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那样子跟平时的形象不太一样。
“晓娥姐，你要是信得过我，我给你出个主意。”陆远说。
娄晓娥抬起头：“您说。”
“等许大茂回来，不管他弄了什么回来，你都别插手。院里人要问，你就说你不清楚，钱是他收的，货是他弄的，跟你没关系。”陆远慢慢说，“要是真闹起来，你就站出来，当着大伙的面说，你劝过他别干这事，他不听。这样，至少能把你自己摘出来。”
娄晓娥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这法子好！可可许大茂要是知道了，不得跟我急？”
“他急什么？”陆远笑笑，“事情是他做的，钱是他收的，你只是说了实话。再说了，晓娥姐，你也该为自己想想。许大茂那性子，迟早惹出事来。你得先把自己护好了。”
这话说到娄晓娥心坎里去了。她看着陆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么多年，还没谁跟她说过“你得为自己想想”。在娘家，父母总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许家，公婆觉得她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许大茂就更别提了，整天在乡下胡来，没把她放在心上。
“陆科长，谢谢您。”娄晓娥声音有些哽咽。
“客气什么。”陆远起身，“走吧，该上班了。”
两人一起出了门。刚走到中院，碰见何雨柱也从屋里出来。何雨柱看见娄晓娥从陆远屋里出来，眼神变了变，但没说什么，点了下头就往前院去了。
娄晓娥感觉到何雨柱那眼神，心里一紧，小声对陆远说：“柱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随他。”陆远不在意，“清者自清。”
话是这么说，可娄晓娥还是有点不安。她跟陆远道别，回了自己屋。许大茂不在，屋里空荡荡的。她坐在床边发呆，想起刚才看见陆远的身材，脸上又有点发烫。
呸呸呸，想什么呢！她赶紧起身，开始收拾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