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
顾家小院的门，就被笃笃敲响了。
顾岚拉开门，整个人怔在原地。
门口站着的，是某军区后勤处的李主管，还有纪律监察组的周组长。
两人脸上，都带着客气又歉疚的笑。
“我们来给林晚意同志和顾队长，赔个不是。”
李主管的声音洪亮，足以让半个家属区的人都听见。
他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手里提着网兜。
里面装着麦乳精、红糖、鸡蛋。
还有两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周组长拿出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
“这是关于孙有德等人诬告陷害事件的正式通报。”
“纠察处的王某，停职反省！相关办事员，记大过处分！”
“组织上会为顾队长和林晚意同志，彻底恢复名誉！”
院门外。
挤满了探头探脑的邻居。
刘美琴也在人群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昨天还被当成“违规窝点”搜查。
今天，两位大领导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这脸，打得啪啪作响。
屋里。
电子科技局的张局长也来了。
他不是空手来的。
带来了一份加盖钢印的正式任命书。
“林同志，顾队长。”
张局长将文件郑重地放在桌上。
“经过局里连夜开会研究，一致决定！”
“你们参与的彩电项目，正式升级为重点攻关项目！”
他看着林晚意和顾砚深。
“我代表局里，正式聘请顾砚深同志，担任‘曙光一号’项目安全组组长，全权负责项目安保工作！”
然后，他又转向林晚意。
“同时，破格聘请林晚意同志，担任项目‘特别技术顾问’！”
“享受工程师级别待遇！”
此言一出。
满屋寂静。
顾岚的嘴巴张成了“o”型。
一个出身商贾之家的娇小姐，成了重点项目的技术顾问？
这简直比话本里的故事还离奇！
送走了几位领导。
小院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顾岚看着满屋狼藉，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嫂子，终于忍不住了。
“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冲上去，用力抱住林晚意。
“嫂子！我昨天真的快吓坏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家真的要完了！”
林晚意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都过去了。”
顾砚深走过来，声音低沉。
“去把王姨叫过来，一起收拾东西。”
他直接将顾岚从林晚意身上拉开。
顾岚抽噎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砚深什么也没说。
他在林晚意面前蹲下身。
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林晚意想缩回去。
被他牢牢抓住。
他看到了。
在她白皙娇嫩的掌心里，几道深深的月牙形指甲印。
已经结了浅浅的血痂。
那是昨天，她为了给顾安争取时间，自己掐出来的。
顾砚深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一言不发地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
打开。
用棉签，沾了些红药水。
他重新蹲下，握着她的手，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棉签，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涂抹在那些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
很柔。
林晚意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
但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却压抑着惊人的怒火与后怕。
林晚意的心，软了。
她反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
“我没事。”
就在这时。
桌上的电话，“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林晚意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和哽咽的声音。
“嫂子……是我，江舟。”
“我对不起你们！都是因为我，害得你们家……”
江舟在电话那头，哭得像个孩子。
他也是今天早上，才从厂里其他同事口中，听说了昨天顾家发生的一切。
听说顾队长被带走，听说嫂子一个人带着孩子，被调查组堵在家里刁难。
他当时就急疯了，恨不得立刻冲到家属院来。
“江舟，你冷静点。”
林晚意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件事，根源不在你，在那些心术不正的人。”
“顾砚深已经回来了，我们都没事。”
她顿了顿。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项目已经升级了，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不是一直愁没有生产车间吗？”
电话那头的哭声停了。
“嫂子，你的意思是？”
“红星厂的王建国倒了，厂里现在人心惶惶。我听说他们有一个车间，一直因为设备问题闲置着。”
林晚意的思路清晰无比。
“你去跟厂领导谈。”
“就说我们愿意出资，收购那个闲置车间的使用权，进行独立改造。”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
江舟愣住了。
他只想着自责和愧疚。
可嫂子，却已经在考虑下一步的棋该怎么走了。
这格局，这远见！
“好！嫂子我明白了！”
江舟的声音，重新燃起了斗志。
“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
林晚意走进厨房。
两个孩子也该饿了。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碗灵泉水。
又抓了一小把精米。
用小锅，在炉子上慢慢熬煮。
很快，一股清甜的米香，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她将熬得软烂的米糊，盛在两个小碗里，放温。
然后，端进屋。
顾宁早就饿得哼哼唧唧了。
林晚意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她。
小丫头吃得满嘴都是，小脚丫开心地蹬来蹬去。
另一边。
顾砚深学着妻子的样子，笨拙地喂着顾安。
顾安很给面子。
一小碗米糊，很快就见了底。
顾砚深放下碗，正准备去给儿子擦嘴。
下一秒。
让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顾安。
那个才刚满月的小家伙。
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桌上的那个小瓷勺。
他的小手，握得很稳。
然后，他举起勺子，歪歪扭扭地，伸进了自己面前的空碗里。
一下。
又一下。
他学着刚才大人喂他的样子，用勺子，在碗底，认真地刮着。
刮到了碗底剩下的一点点米糊。
他努力地，把勺子送向自己的嘴边。
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勺子里的米糊也洒了大半。
但是。
他成功了。
顾砚深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甚至忘了呼吸。
手眼协调。
模仿能力。
自主进食。
这……这是一个刚满月的婴儿，能做到的事？
就在这时。
院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同志在家吗？”
是农学院李院长的声音。
他旁边，还跟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者。
“刘老，您慢点。”
李院长扶着那位老者，走进了院子。
“我听说你家出了点事，特地带我们农大附属医院的儿童发育专家刘老，来看看孩子。”
刘老一辈子都在跟孩子打交道，最是和蔼。
他一进屋，目光就落在了两个孩子身上。
然后。
他就看到了。
看到了顾安手里抓着勺子，自己往嘴里送东西吃的场景。
刘老的脚步，停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使劲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看着顾安那精准又稳健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震惊。
他转过头，声音干涩地问旁边陪同的宣传干事。
“这……这孩子，多大了？”
“看起来，身体协调性和智力发育，远超常人啊！”
“是……一岁了？”
小干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下意识地，并拢双腿，站得笔直。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回答。
“报告刘老！”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破音。
“不是一岁！”
“是……”
“刚6月零三天！”
话音落下。
刘老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
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啪嗒！”
他鼻梁上的老花镜，直直地掉了下来。
摔在地砖上。
镜片，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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