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深甚至不需要思考。
林晚意的话就是命令。
“抓住他！”
他声音刚落，身后的警卫员江舟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那个贴着墙根的会计刚摸到后门的门把手，后颈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提了起来。
“啊！”
会计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公文包差点脱手。
他死死地将包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自己的命。
江舟手臂如铁钳，将他牢牢制住，拖回了众人面前。
“顾……顾队长，你这是干什么？”
会计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我……我就是肚子疼，想去上个厕所。”
瘫在地上的王厂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爬起来。
“顾砚深！你凭什么抓人！”
他指着顾砚深的鼻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就凭一个奶娃娃胡说八道？她懂什么！你这是滥用职权！是严刑逼供！”
王厂长越说越大声，试图煽动周围的工人。
“大家评评理！军队就能随便抓我们工人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些不明真相的工人开始窃窃私语，场面又有些骚动。
顾砚深皱起眉头，军人的身份在这种地方事务上，确实容易被人拿捏。
林晚意却很平静。
她走到顾砚深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把宁宁放下来。”
顾砚深会意，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放在地上。
顾宁站稳了，两条小短腿还有些晃悠。
她没有看别人，径直朝着那个被架住的会计走过去。
一步，两步。
小小的身影，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会计浑身僵硬，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走向自己，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顾宁停在他面前，仰起头。
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忽然，她咧开小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两颗刚冒头的小乳牙若隐若现。
奶声奶气的童音，像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现场的冰冷。
周围几个女工的心都要化了。
“哎哟，这娃娃太可爱了。”
“是啊，长得跟年画娃娃似的。”
会计也是个当爹的人，家里有个三岁的儿子。
面对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他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松懈了几分。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本能地弯下腰，想去摸摸孩子的头。
“乖……叔叔……”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异变陡生！
顾宁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恐。
她的小身子猛地向后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小手指着会计死死抱在怀里的公文包，放声大哭。
“哇！”
哭声凄厉，充满了恐惧。
“坏！黑！怕怕！”
她一边哭，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拼命想远离那个公文包。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会计弯着腰，手悬在半空，彻底傻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女工。
“我的天！这包里装了什么啊？”
“是啊！把孩子吓成这样！造孽啊！”
“肯定不是好东西！不然孩子能怕成这样？”
“一个大男人，拿着吓唬人的东西，还要不要脸了！”
舆论瞬间引爆！
一道道谴责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会计和王厂长身上。
王厂长脸都绿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砚深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挡在女儿身前，高大的身影将那个会计完全笼罩。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公文包内，疑似装有威胁儿童安全的危险物品。”
“为了现场所有人的安全，必须立即检查！”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王厂长刚刚叫嚣的“程序正义”，在“儿童安全”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会计还想挣扎。
江舟不再客气，手臂一用力，会计吃痛，手一松。
公文包被江舟一把夺了过来。
“哗啦”
江舟当着所有人的面，拉开了拉链，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地上。
没有蛇，没有蝎子，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只有两本厚厚的账册，和一沓崭新得连折痕都没有的大团结。
至少有上千块。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一笔巨款！
江舟蹲下身，又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
王厂长的脸色彻底变了。
但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这是厂里的备用金！账目也都是正常账目！有什么问题！”
他吼得脖子都红了。
江舟没有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张揉皱的纸。
他只看了一眼，就念了出来。
“废旧钢材回收单……收款方，红星废品收购站……”
“日期……是昨天？”
林晚意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原来如此。”
她的目光落在王厂长惨白的脸上。
“王厂长，你把国家高价进口的特种钢材偷偷卖掉，换成这些废钢材来滥竽充数。”
“用废钢造出来的机器，当然承受不住高强度运转的压力。”
“所以，才会爆炸。”
一番话，逻辑清晰，字字诛心！
将所有的线索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王厂长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还在负隅顽抗，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狗。
“你胡说！”
他嘶吼道：“你血口喷人！这只是一张废料单！废料！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爆炸的那台机器用了废钢？证据呢！”
没有直接物证，就无法定罪。
现场再次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
一个细小的声音响起。
一直被众人忽略，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的顾安，动了。
他迈开小短腿，走到旁边一个工具箱前。
那个工具箱，是跟着王教授一起来的。
顾安踮起脚尖，从里面熟练地摸出了一把亮闪闪的东西。
他走回林晚意身边，将手里的东西举了起来，递给妈妈。
那是一把崭新的锉刀。
顾安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锉刀。
小家伙板着一张脸，根本不看周围那些盯着他的人。
他拽了拽顾砚深的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