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脸，因为恐惧和呛咳，涨成了青紫色。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晚意。
那眼神里，不再是怨毒和疯狂。
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哐当”
一声脆响。
玻璃杯在地上摔得粉碎。
孟婷瘫软在墙角，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呛咳。
“咳……咳咳……”
嘈杂的音乐，停了。
舞池里飞扬的裙摆，也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角落。
林晚意站在那里，湖蓝色的裙子，衬得她像一尊冰雕。
她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人。
顾砚深端着一盘码得整整齐齐的话梅杏脯，大步流星地走回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这片狼藉。
还有被众人围观的林晚意。
男人把盘子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快步上前。
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而是直接将林晚意拉到自己身后，用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
隔绝了所有探究的目光。
“她吓到你了？”
顾砚深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晚意能听见。
林晚意摇了摇头。
顾砚深的目光，这才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地上狼狈不堪的孟婷身上。
那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怎么回事啊？”
“那不是孟德海的女儿吗？她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倒地上了？”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孟婷的同学，几个女生壮着胆子走上前。
“孟婷？孟婷你没事吧？”
地上的孟婷，呛咳停了。
她抬起头。
一张脸，涨得通红，像是喝醉了酒。
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她嘿嘿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这安静的大礼堂里，显得格外诡异。
“嫂子，这……”
一个胆大的女学员，看向被顾砚深护在身后的林晚意。
林晚意从顾砚深身后探出半个头。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慌与无措。
“我也不知道。”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委屈。
“孟同学刚刚非要端汽水给我，说是赔罪。”
“我还没来得及喝……”
林晚意指了指地上还在抽搐的孟婷。
“她就突然自己抢过去，全都喝了。”
“然后……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一番话。
清晰、简单。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瞬间就听明白了。
这是赔罪不成，自己情绪失控了？
众人看向孟婷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鄙夷和不解。
“真是疯了。”
“她爸刚出事，她受刺激了吧。”
顾砚深搂着林晚意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
他什么都没说。
但这个动作，就是最好的表态。
孟婷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身上的灰色旧布拉吉，前襟被橘子汽水浸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狼狈至极。
“砚深……”
孟婷痴痴地笑着，往前走了两步。
她的目光，越过了挡在前面的顾砚深。
直直地看向他身后。
不。
不是他身后。
是人群的另一端。
周政委刚刚闻讯赶来，正皱着眉往这边走。
“怎么回事？舞会办得好好的，闹什么！”
孟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看到了。
看到了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她推开挡在面前的同学，像一只花蝴蝶，摇摇摆摆地扑了过去。
顾砚深侧身，想拦。
林晚意拉住了他的袖子。
她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好戏，才刚开场。
全场的人都凝神屏息。
看着孟婷，一步一步，走向脸色铁青的周政委。
“砚深……”
孟婷的声音，娇嗲得能滴出水来。
周政委愣住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这个疯疯癫癫冲过来的女学生。
“这位同学，你……”
话没说完。
孟婷“扑通”一声。
不是摔倒了。
是跪下了。
她一把抱住了周政委的大腿。
把脸贴在他的裤腿上，亲昵地蹭了蹭。
全场落针可闻。
只能听见倒吸冷气的声音。
周政委五十多岁，头发都有些花白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雷劈中。
脸色由铁青转为酱紫。
“顾团长……砚深……”
孟婷仰起头，满眼桃花，痴痴地望着周政委。
“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你是不是怕那个资本家小姐？”
“你别怕……我帮你……”
她的话，颠三倒四。
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
也抽在周政委的脸上。
“放肆！”
周政委气得浑身发抖，想一脚把她踹开。
但他军人的素养，让他做不出当众踢打女同志的举动。
“快！把她拉开！保卫科的人呢！”
周政委对着身边的人怒吼。
几个女老师连忙上前，想把孟婷拉起来。
孟婷却抱得死死的。
她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仰着头，对着周政委，大声地喊：
“砚深！你看着我！”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在汽水里放了东西！我特地为你准备的！”
“只要你喝了，你就会听我的话！你就会爱上我！”
“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人群顿时哗然。
整个大礼堂，彻底炸了。
下药？
她居然敢在联谊舞会上，给国防大学的团长下药？！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从看笑话，变成了震惊和恐惧。
周政委的脸，已经不能用颜色来形容了。
他只觉得一股血冲上头顶。
这是丑闻！
天大的丑闻！
“你放心……”
孟婷还在抱着他的腿，喃喃自语。
“我只要你……我不要那个女人……”
话没说完。
她头一歪。
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昏死过去。
“快！送医务室！”
“通知保卫科！彻查！一定要彻查！”
周政委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
现场乱成一团。
顾砚深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
宽大的外套，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将林晚意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揽着她的肩膀，穿过混乱的人群，带着她往外走。
没有人敢拦。
也没有人敢看。
走到大礼堂门口。
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林晚意靠在顾砚深的怀里。
她抬起头，轻声说了一句。
“砚深。”
“嗯？”
“那件外套，回头得好好洗洗。”
“沾上脏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