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美华僵在原地。
她看着抱着墙壁哭得撕心裂肺的亲孙子,那哭声,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她最看不起的资本家小姐。
输给了她口中最不入流的“歪瓜裂枣”。
周围所有家长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那里面有嘲讽,有鄙夷,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刘美华的脸,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
她突然转过身。
她不看自己的孙子,也不看那面让她丢尽颜面的墙。
她死死地盯着林晚意。
“是你!”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是你搞的鬼!”
“你用了什么妖法!你给这些颜料里下了什么迷魂药!”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狗,开始胡乱攀咬。
“不然我的宝儿怎么会不认我!不然这些孩子怎么会跟中了邪一样!”
林晚意还没说话。
郑秀兰先一步站了出来,挡在林晚意身前。
“刘美华!”
郑园长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还要不要脸!”
“身为幼儿园的副园长,身为一个教育工作者,你当着这么多家长和孩子的面,愿赌不服输!”
“你说的妖法,就是孩子们最单纯的喜欢!”
“你说的迷魂药,就是林同志用心画出来的童真!”
“我……”刘美华被堵得哑口无言。
郑秀兰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昨天在会议室里,你是怎么说的?”
郑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整个院子里。
“你说你要是输了,就给林同志端茶递水,涮笔调色!”
“你说的话,全幼儿园的老师都听见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刘美华。
“现在,履行你的赌约!”
履行赌约?
让她去给这个小贱人端茶倒水?
当着全大院人的面?
刘美华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断了。
“我履行你妈!”
她爆了句粗口,整个人像泼妇一样冲了上去。
她的目标不是林晚意。
也不是郑秀兰。
是那面墙!
是那只让她沦为笑柄的,该死的羊!
“我让你画!我让你画!”
她伸出自己那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甲像钩子一样,狠狠地朝着喜羊羊的脸抓了过去!
“我要把它刮花!我要把它毁了!”
“住手!”
郑秀兰想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不要!”
孩子们发出惊恐的尖叫。
就在刘美华的指甲即将触碰到墙壁的那一刻。
“哗啦!”
一道人墙,瞬间挡在了墙壁前。
是苏晴。
是石头他妈。
是小虎他爸。
是十几个闻讯赶来的家长!
他们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那面墙。
护住了孩子们心里那片彩色的梦。
刘美华的手,抓在了石头妈粗糙的胳膊上,划出几道血痕。
“你们干什么?”
刘美华疯了一样尖叫:“你们都给我滚开!这是我们幼儿园的墙!”
“你动一下试试!”
石头妈也是个厉害角色,她一把攥住刘美华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这是林老师给孩子们画的!谁敢毁了它,就是跟我们整个大院的孩子过不去!”
“对!跟我们所有家长过不去!”
“刘美华!你太不是个东西了!连孩子的东西都抢!”
家长们群情激愤。
孩子们也从惊吓中反应过来。
石头第一个冲上去,抱住了刘美华的另一条腿。
“不许你碰我的喜羊羊!”
“你是坏人!你是大坏狼!”
几十个孩子,有样学样,全都冲了上来。
抱腿的抱腿,拉衣服的拉衣服。
刘美华瞬间被一群半大的孩子给淹没了。
她被推搡着,拉扯着,假发都歪了,精心做的的确良套裙上,全是小孩子脏兮兮的手印。
狼狈不堪。
“反了!反了天了!”
刘美华气得浑身发抖,却挣脱不开。
她只能把所有的怨毒,都投向站在人群外,始终平静如水的林晚意。
“林晚意!你这个扫把星!你满意了?”
“你看着我们幼儿园大乱,看着孩子们跟我对着干,你是不是心里得意死了!”
林晚意牵着顾安的手,静静地看着她。
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就在这片混乱的顶点。
就在刘美华的咒骂声最恶毒的时刻。
一个高大的,穿着军装的身影,出现在了幼儿园的大门口。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铝制的饭盒。
顾砚深。
他只是站在那里。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原本嘈杂不堪的院子,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家长们,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刚才还哭闹不休的孩子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所有人都看着他。
看着这个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
顾砚深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自己妻子身上。
看到她安然无恙,他才收回目光。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地,移到了那个衣衫不整、状若疯癫的刘美华身上。
刘美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顾砚深迈开长腿。
一步。
一步。
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他走到林晚意身边,将手里的饭盒递给她。
然后,他转身。
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直接挡在了刘美华的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从旁边警卫室门口的桌子上,拿起了那个警卫员刚泡好茶,还冒着滚滚热气的军用水壶。
他走到刘美华手边的一张石桌旁。
“砰!”
一声巨响。
那个滚烫的、灌满了开水的军用水壶,被他重重地,顿在了石桌上。
桌上的灰尘都被震了起来。
壶里的热水晃荡出来,在桌面上烫出一片“滋啦”作响的水渍。
就在刘美华的眼前。
顾砚深的声音,不高,却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我媳妇的手,是用来画画的。”
他顿了顿,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刘美华那张惨白的脸。
“不是用来跟泼妇吵架的。”
他伸手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着白烟的水壶。
又指了指旁边的空茶缸。
“这杯茶。”
“你是自己倒。”
“还是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