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蒙太后恩典,搬出冷宫之后过得好多了,但是身边人手不足,想让家里再求求太后,给她送两个家生的婢女进宫伺候。
“啊?”小蕙愕然,“她现在只是更衣,身边只有能两个宫女,不能再加人了呀。”
“她还说,我给她请了太医,怕是不怀好意,让家里找相熟的太医给她看病。”
小蕙愤然:“小主给她请太医治病,她还信不过?”
要真想害她,需要通过请太医这么费劲的手段吗。
“小主,她还说什么了,有没有害您的意思?”
“那倒没有。”
“算她识趣。”小蕙很討厌虞听锦,“最好是虞家找不到合適的太医,让她多病一段日子才好。”
緋晚笑著让小蕙放心。
虞家不可能让虞听锦如愿。
虞听锦太高估虞家对她的爱重了。
緋晚相信,皇帝在寿宴上对自己的抬举,被虞忠亲眼所见之后,虞忠一定会重新考量自己和虞听锦的分量,孰轻孰重。
回到观澜院,緋晚略作休息,香宜便来稟报:
“小主,您吩咐的杏仁酥酪和白玉莲子羹已经做好了。”
端上来两只水晶盏,乳白色的酥酪凝结如膏,玉雪可爱,莲子羹晶莹剔透,点缀著桂、红丝等,看起来十分清爽香甜。
緋晚每样都尝了两口,觉得不错,便命人用食盒盛了。
盛不下的让宫人们拿去分著吃:“都尝尝,谁喜欢就多吃点。”
而后坐了软轿,前往辰乾殿。
昨天得了抬举,今天自然要去皇帝面前献个殷勤。
夜里下了半宿的雨,天气凉快不少,路边树叶瓣掛著亮闪闪的雨滴尚未乾透,一路行去,心旷神怡。
尚未走到,半路上就遇到了皇帝。
緋晚看到圣驾,大老远就下了软轿,走路迎上去,给皇帝行礼。
“陛下万安。”
萧鈺牵著緋晚的手腕,將她扶起:“这是要去哪?”
“给陛下送两样点心。”
緋晚接过婢女手里的食盒,递给曹公公。
羞赧地说:“嬪妾本想亲手做,昨晚看了半夜食谱食单,觉得学会了,结果早晨起来试了几遍,都没能做成”
看半夜食谱纯属瞎扯。
早晨倒是去观澜院小灶房溜了两圈,没想学会,自然就不会。
但事情可以不办,话一定要哄到位。
此时曹滨已经將食盒揭开一半,让皇帝看见了里头东西。
萧鈺好奇:“你没做成,那这些?”
“是嬪妾让身边宫人做的。”緋晚低下头,一脸的不好意思。
把萧鈺逗得朗声而笑。
“虽不是昭卿亲手製作,但昭卿的心意,朕很喜欢。”
“多谢陛下。”緋晚眼神依依地望著皇帝,“嬪妾愚笨,陛下竟然不嫌弃。”
“笨又何妨,真心最重要。”
萧鈺捏了捏緋晚下巴。
別的嬪妃让底下人做事,还口口声声是自己做的,只为邀宠。
她倒好,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却傻乎乎把实话说出来。
“陛下”
緋晚低头。
像以往一样展现羞涩,又加了点娇俏,“陛下真觉得嬪妾很笨?”
萧鈺含笑:“昭卿不笨,笨人怎么会知道滴血验亲不可靠?”
緋晚心里一紧。
抬眸看了看皇帝脸色,才知道他只是调侃。
但不是调侃也没关係。
她早备好了说辞。
眨了眨眼,眼底有泪意泛起,緋晚轻轻跪了下去。
“陛下,其实嬪妾给陛下送东西,是想討好您,向您请罪。” “昨天寿宴被嬪妾身份的事搅扰,嬪妾十分愧疚。而且昨天嬪妾激动辩解,还让那么多人滴血,更是刺破了陛下手指,嬪妾不够贤良。”
“请陛下责罚!”
美人垂泪,泫然可怜。
可怜中还有不加掩饰的委屈。
萧鈺欣赏著緋晚的美,看了片刻,才將她拽起:“昨日已逝,昭卿不必纠结於过去。”
可是緋晚跪著不肯起来,只求惩处。
柔软嘴角倔强抿起。
萧鈺不解,“你这是怎么了?”
緋晚极力忍著眼泪。
但是眼泪没忍住,最终哭出了声音。
“陛下!嬪妾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陛下,嬪妾惶恐!”
自从承宠以来,她从没在皇帝面前这样失態。
一时让萧鈺纳罕,又有些惊讶。
“你起来,仔细说给朕听。”
萧鈺收起了嘴角笑意,略微严肃了。
緋晚依言站起,眼泪却收不住,一边哭,一边和皇帝倾诉。
说她昨日在仙月宫,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欺君之罪,和人爭辩,让人滴血,还刺伤最在意的陛下。
她觉得自己是个泼妇。
太不端庄嫻雅了。
“可是陛下,如果嬪妾不那么做,就可能背著骗您的罪被处死。嬪妾想做贤良淑德的人,好配得上您的恩宠,可是如果一味忍让,就会冤死,又何谈侍奉您。”
“嬪妾该怎么办呢”
“陛下,求您教教嬪妾。”
萧鈺沉默。
半晌,轻轻嘆了口气。
伸手在侧。
马上有曹滨会意,递了条乾净绢帕过来。
萧鈺用帕子擦去緋晚脸上的泪,动作很轻柔。
“晚晚,不哭了。”
“你做的没有错。”
“是害你的人错了。”
“下次若还有这种事,你依然要辩,要爭,做你该做的。”
“因为你是朕的女人。”
“大梁皇帝的宠妃,要贤良,也要够尊贵,绝不容人隨意挑衅!”
緋晚抬头,晶莹含泪的双眸,就那样痴痴望著皇帝。
仿佛听得呆住了。
“陛下的女人不能容人隨意挑衅。”她轻轻呢喃,回味著。
片刻之后用力点头。
满脸都是顿悟,是感激,是对眼前男人的无限崇拜。
“嬪妾要学著勇敢,学著处理各种危险,才配当您的女人!”
莹白柔媚的脸庞,陡然添了些坚毅。
仿佛下定了决心。
萧鈺讚许点头。
昭卿,孺子可教也。
因为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才对他说的话这么重视,愿意为了他做改变。
“来,朕正要去贤妃那边,一起吧。”
萧鈺携了緋晚的手,亲自將她送上软轿。
还让软轿就跟在自己的肩舆旁边,彼此只相差半个肩舆的位置,好方便和緋晚回头说话。
这几乎肩挨肩的距离,可是无上荣宠!
緋晚默默享受著,心里知道,今天这关,又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