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重要的话,你且说来。
皇帝还有些留恋刚才的温存。
却见緋晚正了顏色,绕回到御书案前,眼底缠绵之意全无,一瞬间全是欣喜。
端端正正叩首行礼,朗声道:“柠城大捷,扬眉吐气,陛下威加四海,號令天下,我大梁將士才创出这番功业。陛下万岁万万岁!嬪妾恭祝陛下江山永固,德被千秋!”
萧鈺微怔。
没想到緋晚所谓“很重要的话”,竟是这个。
他还以为,她要谢恩晋封,或者谈论芷书的胎,或者谈一谈虞家或虞更衣呢。
捷报传来,宫里人和外头大臣的恭贺,他已经听了不少。加上原本在之前就已经知道捷报,所以此时的狂喜之情早就淡了。
可緋晚在情意绵绵之后,忽然峰迴路转地来了这么一下,让他很是意外。
意外她並没有只关心她自己的事,还惦记著国事,惦记著他。
意外之余,一层层的欢喜就漫了上来。
緋晚是他耳鬢廝磨的枕边人,那样崇拜他,在意他。
她的祝贺,便比別人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昭卿,平身吧。”
他站起身来,笑容满面,接受了緋晚的恭祝。
眉眼间儘是意气风发。
再次伸手示意緋晚到身边来,这次,他却不是拉著她温存,而是携著她的手,直接带她进入西侧的配殿,来到金龙腾云落地屏风之后。
“这里便是柠城!”
他指著墙上一幅硕大的山河舆图,其中西北方的一个小点,告诉緋晚此次大捷的位置。
又伸手一划,在大梁疆域北边,点出目前属於北方盟国瞿国的一片区域。
“太祖开国之初,这里七个州府都是我大梁之地。太祖末年南方变乱,朝局不稳,才被北瞿拿走了七州。后来咱们也曾试图收復失地,但当时奸臣当道,未能成功,最后不得已和北瞿国议和结盟,將七州赠与北瞿百年。算算时日,也快到了百年之约的期限了。”
萧鈺年轻的脸庞闪过锐利之色,眼神亦陡然加深。
“朕在位之年,必定要把这七州拿回来!”
緋晚柔柔望著他,“陛下一定做得到。”
“对,朕一定做得到!区区北瞿,若敢毁约,不归还七州,朕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天威不可犯!”
緋晚挽著皇帝胳膊的手微微用力,表示自己和他一样胸怀激盪:
“陛下天纵英才,他们若敢冒犯天威,只需您一声令下,咱们大梁將士定能为您赴汤蹈火,直接北上將他们灭国,把他们的领土都划在咱们大梁版图之內!”
萧鈺再次微怔。
他只是想武力夺回七州,痛击北瞿而已。身边这小美人竟然胃口大开,要把人家整个国家都吞併了
感到有趣之余,他也生起一丝热血期待。
吞併北瞿。
真的可以么?
若是能做到,他的功业,比太祖不遑多让。
后世之人定能视他为一代英主、千古一帝!
一瞬间,萧鈺整个人都有些沸腾。
看向緋晚的目光,也带著异样的神采:“昭卿,你真觉得,朕能做到?”
緋晚无比认真与他对视。
用力点头:“嬪妾以为,陛下一定可以。”
“你就这样相信朕?” “陛下是嬪妾的夫君,是救嬪妾於水火、给嬪妾新生的神明,嬪妾当然相信您!而且,嬪妾这可不是无端乱说,嬪妾是有根据的。”
她认真分辩的样子让萧鈺莞尔,“什么根据?”
“嬪妾今日长街遇刺,那刺客暗中放冷箭,十分狡猾狠毒,可是整个仪仗队伍只是稍微乱了一小下,立刻就恢復了威仪。且不说禁卫和城防兵卫是如何驍勇,立刻追击围捕敌人,就是普通宫人们也分毫不乱,稳定有序。
这样令行禁止的气度,北瞿能有吗?这都是陛下为君有方,底下才这样井井有条啊!普通宫廷仪仗尚能如此,何况陛下用心栽培的虎狼之师,一定是所向披靡,要不然,哪来的柠城大捷。陛下您说,嬪妾想得对不对?”
美人眼波流转,顾盼神飞。
萧鈺哈哈大笑。
“昭卿说得有理!”
他虽然明白,一国打仗能不能胜,自然不能从仪仗队整不整齐来评判,可緋晚略显天真的“有理有据”真的说到了他心坎上。
不过,他想要收復七州只是个念头,还未公开提起过,今日和緋晚说起,也是一时兴之所至,与她共同分享喜悦和期望。若是传了出去,被那群朝臣知道,不晓得又要吵成什么样子。
於是叮嘱:“今日咱们说的这些,可不要说与別人听。北瞿尚是盟国,灭了人家的话,你再勿乱说,免得被人听去参你一本,还要朕为你解围。”
皇帝手指修长,轻轻在緋晚挺翘俏丽的鼻子上颳了刮。
语气宠溺。
緋晚眨了眨眼,难得露出几分俏皮:“嬪妾明白,这是嬪妾和陛下之间的小秘密!”
萧鈺再次莞尔。
笑意里多了几分不怀好意。
附耳低声:“咱们之间的秘密,还有很多呢晚上等著朕。”
“陛下太坏了!”
緋晚拂袖而去,含羞带气,转身出了配殿。
萧鈺不计较她失礼,笑著跟在她身后。
緋晚一副本想负气跑出辰乾殿的样子,却在跨出门槛之时,忽然站住脚步,回头来道:“被陛下闹了一气,嬪妾险些忘记重要的事!”
“哦,又是什么重要的事?”
萧鈺笑问。
緋晚回到他面前,收敛羞涩,盈盈福身。
“陛下,今日嬪妾遇刺,有陛下恩泽护佑,万幸没有受伤,旁边一个內侍却受连累中了箭,伤势很重。嬪妾心里过意不去,想请太医给他治伤,还想给他用上等的御药,恳请陛下允许。”
“而且等他伤好了,嬪妾还想求个恩典,请您允许嬪妾给他个好差事,以作弥补。陛下,您能不能答应嬪妾?”
萧鈺一笑:“这有什么难的,你去安排便是。”
緋晚小心翼翼地解释:“您刚下旨让嬪妾和贤妃娘娘一同协理后宫,嬪妾就徇私照顾一个普通內侍,於理不合。不过嬪妾保证,以后儘量不这样做了,免得让人抱怨不公,辜负您的提携。”
萧鈺不由伸手摸了摸緋晚鬢髮,嘆道:“你不必这样小心。朕许你协理,便是信任你。”
若是后宫所有女人都像她这样懂事,该有多好!
緋晚感激望著他:“那嬪妾还要再求一个恩典。”
“什么?”
萧鈺好奇了。
昭卿不是没分寸的人。
她今天两件“重要的事”,一是恭贺大捷,二是抚慰伤员,可见纯善至极。
若是別的嬪妃求了一个恩典还要再求一个,那多半是贪得无厌,恃宠而骄,得了这个想要那个。
但昭卿
他还真想知道她又求什么,为谁而求。
总之,定不会是为她自己!
他太了解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