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早已在简嬪训金寿的时候,微微斜了身子,眯眼靠在椅子扶手上。
冷眼瞧著事態发展。
直到看见简嬪打了宫正司的人,才眉头一扬,露出厉色。
简嬪这蠢货!
见緋晚点到自己,贤妃冷声吩咐:“简嬪,你先下去,这里的事情不需要你插嘴。”
简嬪有些不甘,对上贤妃严厉的眼神,才偃旗息鼓。
轻哼一声,准备离开。
“贤妃娘娘。”緋晚开口。
她这一拦,宫正司那两个宫女就继续围著简嬪,而小林子也带人上前了,让简嬪无路可走。
简嬪的侍女怒道:“你们干什么,贤妃娘娘让我家娘娘离开呢!”
几人也不回答,只是围著。
简嬪的侍女直接伸手推搡,几人被推得东倒西歪,但不管简嬪往哪边走,她们都坚持围著。
“你们竟敢对简嬪娘娘无礼!”那侍女厉声喝问。
这当口,接收到緋晚眼神示意的虞素锦,开腔了。
她一脸震惊,目瞪口呆之色,难以置信地瞪著简嬪主僕。
“竟然竟然还能这样以下犯上吗?而且,简嬪娘娘竟敢打宫正司的人?宫正司不是太祖爷吩咐设立的训教之所吗,只有他们教导嬪妃和宫人的份,原来还能反过来打他们”
虞素锦说著说著,潸然泪下。
未施脂粉的素净脸庞,无助又委屈。
“那么,我在长乐宫外跪的那一夜,又算什么?我的膝盖还没养好,刚能稍微走动,就来这里再次请罪,又算什么?我以为天家威严、宫廷体统不可冒犯,却原来是见人下菜碟么?
我只是无心冒犯了贤妃娘娘,就要长跪一夜,简嬪当眾故意污衊高位、当眾责打宫正司的人,却能全身而退”
她哭得梨带雨,抽抽噎噎。
十分悲愤地直接走到緋晚面前,嘶哑质问:“贵嬪娘娘,是您命令嬪妾必须来请罪,是您说贤妃娘娘极重规矩、掌管后宫不容冒犯,那嬪妾要问一句,您也是奉圣旨协理后宫的人,简嬪就能隨意冒犯您吗?贤妃娘娘重规矩,却对简嬪的无礼视而不见,又是为何?”
緋晚呵斥:“住口!再敢质疑贤妃娘娘的公正,本宫也要罚你去宫正司重新学学规矩。”
虞素锦委屈得双唇颤抖,低下头福了福身:“是,嬪妾不敢了。”
她退了下去,但无声抽泣的模样,从头到脚都写著不服气。
緋晚暗道很好。
以后自己不用老是当眾落泪扮弱者了,这有个能接班的。
“贤妃娘娘,虞选侍初入宫,不了解您,她的话您不要往心里去。”緋晚朝贤妃点头。
贤妃重重冷哼。
虞素锦的控诉已经將她逼到了必须秉公处置的地步。
不然她以后怎么服眾!
这时候她反应过来——昭贵嬪一到场就先带妹妹请罪,极尽小心,原来是在这儿等著呢!
“简嬪,你最近確实浮躁了些。既然昭贵嬪要教导你,你就回去,好好把宫中规矩重温一下,另外,抄十遍《女则》交给本宫,限三日內抄完,听到没有?”
“是。”
简嬪再不甘,见势不妙,也得低头。
緋晚接口道:“简嬪,贤妃娘娘宽恕你,从轻发落,你要感念娘娘恩德,以后不可再犯。另外,你打了宫正司的人,就当眾向她赔礼道歉吧。”
直接点出贤妃袒护简嬪。 並加上了自己的处置。
简嬪能服贤妃,岂能服緋晚,一听就反驳道:“贤妃娘娘已经发了话,昭贵嬪不服么,还要改了娘娘的处置?”
虞素锦哭著,却也不忘搭腔,抽抽噎噎地说:“简嬪娘娘,昭贵嬪並没不服贤妃娘娘的处置,您没听见么,昭贵嬪让您感念贤妃娘娘恩德呢。但是昭贵嬪也是陛下吩咐协理后宫的人,贤妃娘娘能处置您,为什么昭贵嬪不能,您在违逆陛下吗?”
简嬪被噎得胸口堵得慌。
怒视虞素锦:“本宫便是有错,也轮不到你来指摘!”
贤妃耐性告罄:“简嬪,你对昭贵嬪的处置有何异议,还不快去做!”
膳房那奴才还在地上跪著呢,正事没处理,简嬪却只管缠磨不清,又不能给她助力,她如何不气。
简嬪却是委屈。
贤妃竟然同意让她当眾给宫女道歉?!
“本宫,绝对不会,给一个奴才赔礼道歉!”她咬著牙,一字一字说道。
很好。
緋晚吩咐:“那就按宫规处置吧,你亲自动手。”
被点到的宫正司宫女,立刻抬起手,极快给了简嬪一巴掌。
然后又是一巴掌,接著一巴掌,足足打了十下。
简嬪主僕被宫正司的人上前按住,根本反抗不得。
那宫女挨了简嬪的打,还手就很重,十巴掌一点不含糊。
打完了,站在殿中面对满殿惊讶的眾人,朗声道:“太祖有训,妨碍宫正司训诫者,无论任何错处,皆受十倍奉还。”
这是太祖爷当初设立宫正司时,立下的规矩之一,就是为了让宫廷上下遵循规矩法度,任何人不得例外。
这么多年下来,宫正司的地位越来越低,已经不敢训诫嬪妃了,但突然有人撑腰的情况下,搬出这种规矩来,谁也说不出什么。
緋晚朝那宫女讚许点头:“你做得不错。
简嬪,你回自己宫里反省去,记得贤妃娘娘的话,要好好学规矩,並抄写《女则》。”
满殿鸦雀无声。
人人震惊,一时无法从简嬪挨打的场景中回神。
就连贤妃,也是抿紧了嘴唇,严肃审视緋晚,沉默未发一言。
好半晌,简嬪捂著红痕交错的脸,瞪向緋晚发出了嘶吼:“本宫会去御前告你的!”
緋晚气定神閒,吩咐宫正司的人:“你们,送简嬪娘娘去辰乾殿,用本宫的轿子送,让她去告状。”
“本宫现在不去你们別碰本宫”
无论简嬪如何挣扎,还是被宫正司的人带走了。
至於她会不会去御前,满殿人都好奇,但又不能跟去瞧。一时大家神色各异,面面相覷。
贤妃派系本有和简嬪交好的人,以前抱团起来,连皇后有时都奈何她们不得。可今日緋晚忽然发难,来者不善,她正当盛宠,刚得了协理权,一时没人敢当出头鸟,为个失势的简嬪得罪她。
何况贤妃都没为简嬪撑腰,谁又会去討没趣。
於是緋晚这番威仪,竟是生生立住了。
眾人暗暗猜测著緋晚和贤妃接下来將会如何对峙毕竟,膳房的金寿还在那里跪著呢!
“贤妃娘娘,不如让金寿说一说查探的详细,咱们再定夺?”
緋晚坐在了贤妃下首第一张椅子。
一脸诚恳,殷切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