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
淅淅沥沥下了几日的雨,风再起时,萧瑟的凉意便有些沁骨了。反覆不定的暑气终於无可反覆,天气向著秋冬的寒凉稳步走去。
康妃的临翠宫正殿,因为做了几位高位嬪妃的协理议事厅,几扇正门从早起便敞开著。
秋风打著旋从门外吹进来,庆贵妃刚坐下没一会儿,便打起了喷嚏。
康妃连忙叫宫女关门:“只留右边一扇开著吧,再把昨儿內务府送来的弹什锦帘子掛上,能挡住风。要鸝羽色的那幅,顏色鲜亮,省得瞧著闷。”
康妃麵皮白,脸蛋圆,身段丰腴富態,笑起来唇边两个酒窝,看著总是一团喜气。虽然言语催得急,语速却不快,笑眯眯的,只会让人感受到她的热情。
她的侍女便依言去做。
庆贵妃双手拢在袖子里,脸色有些苍白,温和笑道:“关门罢了,帘子別掛了,別顾著为我避风,闷著你们。今日秋风爽利,若不是我身子不適,也想站在风口吹吹。”
康妃笑著解释:“嬪妾是说顏色闷,不是嫌掛了帘子闷,这天原也该掛帘了,原是昨天事忙混忘了,不然昨天就叫她们掛好了呢。
庆贵妃微笑点头,领受她的好意:“总是叫你们照顾我。我是今天早起觉著身子舒坦不少,就过来看看,等明儿我不在时,你们还开了门便是。”
“贵妃娘娘最会体贴咱们。”下首的顺妃接话,“娘娘舒坦了只管往这边来,从您宫里到康妃妹妹这边,一路上风景可是不错的,看了美景心情一好,身体也能好一些,是不是?”
庆贵妃笑:“这倒是。”
细看了顺妃两眼,庆贵妃赞道:“陛下让你过来,本宫放心不少。本宫身子不济,十天能过来一两天罢了,惠妃又轻易不肯说话,事情都落在康妃和昭贵嬪身上,昭贵嬪身子也是三灾八难的,你来了,又细致又体贴,是个大帮手。”
顺妃起身,恭顺言道:“娘娘谬讚。嬪妾到这里,不过是给各位打打下手,大事还得听您和几位姐姐妹妹定夺,嬪妾不敢拿主意。”
这是表示自己不会夺了大家的权。
毕竟她是后来的,和最初接旨协理的几人不同。
庆贵妃让她坐下,別拘谨。
大家这么閒聊著,旁边惠妃不耐烦了。
手里的十八子念珠往茶桌上一甩,问:“什么时候开始处理事?处理完了,好让我走。
顺妃赔笑:“惠娘娘今天有事忙?”
“没事就必须坐这里听你们閒磕牙吗,我回自己宫里坐著躺著不是更舒服?”
惠妃没个好脸色,顺妃不敢再接话,免得被蹶。
緋晚坐在一边不吭声。
心想顺妃来了也不是一两天了,怎么还不长记性,还敢跟惠妃说话呢。 康妃身为本宫室主人,只好出来打圆场,“时辰確实不早了,咱们让各处的人进来回事吧。贵妃娘娘,您看呢?”
庆贵妃点头同意。
於是便按每日那般,各宫各处各司的宫人进来,有事的奏事,有帐的交帐,支领东西的要给清单,核对往常旧例。
大大小小的事务处理完,已经接近午时。
緋晚坐得腰酸背痛的,中途出去躲懒好几次,有顺妃在这里帮衬,倒是不用她事事精心。顺妃自从接了帮忙的差,每天都按时按点过来议事,精神头很好,可是帮了大忙了。
最后一趟躲懒完,回到正殿,最后两个回事的掌事太监刚行礼告退,康妃像每天一样,象徵性留大家在临翠宫一起吃午膳。
惠妃坐了一上午,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行了,都不等旁人寒暄推辞,直接道:“不是说今儿要处置刘更衣吗,怎么还不见带她来。吃什么午饭啊,赶紧处置完了大家散了吧。”
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串珠转得咔咔响。
庆贵妃失笑:“朝英捏著佛珠,急脾气也没改善,这佛珠不拿也罢了。”
惠妃扬眉:“那你可说错了,我拿佛珠不是为了磨脾气,单纯是因为手里捏个东西,有事做,免得一不小心手痒了,又把谁给打了。打人一时痛快,后续麻烦可多,烦死了!”
庆贵妃笑著摇头,步摇流苏轻轻晃动,“你啊。”
康妃实在头疼惠妃的锐利言辞,也盼著赶紧散了,於是便问緋晚:“刘更衣的事,宫正司昨晚递了条子说查清了,今日要回稟,怎么不见人来,你可知道?”
此事涉及緋晚,所以康妃直接问她。
緋晚摇头:“嬪妾並不清楚。那晚刘更衣在御园疯闹之后,宫正司的人便將她送回去,还请了太医,恰好这几日嬪妾身上也不大好,一时没能关照她。”
顺妃因是緋晚举荐的,私下里没少感谢緋晚,议事时也处处向著她。
此时便道:“她衝撞了昭妹妹,妹妹还念著关照她,妹妹太心善了。既然昨日宫正司递过条子了,那便打发人去问问吧,问清了不来的缘故,今日不能处理的话,记了档,明日再理。”
议事的规程,是前一日哪里要来回事,便事先递个条子知会,当日处理与否、怎么处理的,都要记录,方便日后查阅。
顺妃这样提议,大家都同意,於是康妃便打发宫人去宫正司询问。
没一会儿人就回来了,还带来了训诫刘更衣的老嬤嬤。
关嬤嬤进殿,苦著脸稟报:
“刘更衣闹著上吊,烟云宫那边,虞庶人也撞墙寻死,简嬪娘娘不肯来,把过去请她的人打了所以,奴婢们今日一直没能过来奏事,请几位娘娘容谅,並不是我们礼仪司胡乱递条子戏耍娘娘们”
康妃疑惑:“刘更衣的事,怎么还有简嬪和虞庶人?”
关嬤嬤道:“回娘娘,是宫正司查清了,刘更衣跑出礼仪司衝撞昭娘娘,背后是虞庶人挑唆的。那晚在场的一半人,为何恰好在御园附近,背后都和简嬪娘娘有关。所以奴婢们今日是想请简嬪娘娘和虞庶人到场,把来龙去脉报给各位娘娘,谁想”
康妃“哎呀”一声:“虞氏在冷宫关著,还能跑出来挑唆人吗!昭妹妹,她是恨透了你还是怎么,我记著,这可不是头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