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陛下又得佳人。
帝王落座,眾人纷纷听命入座之后,宴席尚未开始,贤妃便先提起话头。
目光看定虞素锦。
虞素锦被皇帝拉在身边,以区区五品贵人之位,硬是在御座边安了一张小锦凳,由她紧挨著皇帝坐著。
连贤妃、惠妃的位置都在御座两侧下首。
她倒占了先。
满殿人早已侧目了,哪还经得起贤妃这样提。
“虞贵人人比娇,姿容清绝美丽,咱们谁也比不上,难怪得陛下青睞。”
“是啊,果然不愧是昭妃娘娘的亲妹妹,把昭妃娘娘的盛宠也学了七八成去呢。”
“真是羡慕坏了我们。陛下,您得了佳人,可別忘了我们宫里其他姐妹啊。”
“瞧姐姐这话说的,自然是陛下喜欢谁,就让谁多陪伴。咱们蒲柳之姿,就別在陛下跟前碍眼了嘛。有虞贵人侍奉陛下,陛下心里高兴,咱们也该跟著高兴啊。”
殿上你一言我一语地笑语起来。
都是娇声燕语,半开玩笑,撒娇撒痴的。虽然说得醋溜溜,听著让人牙酸,可也並没有真正尖酸冒犯的话。
一则谁也不愿意在中秋节好日子扫皇帝的兴,二则緋晚在场,大家编排她妹子也得先掂量掂量。
然而虞素锦在上头已经面红入血。
“陛下请放嬪妾下去坐吧。”
她红著脸低声恳求帝王。
皇帝笑道:“大家玩笑而已,你別急。”
“可嬪妾只是贵人中秋宫宴,庆贵妃娘娘不在,合该此时位份最高的贤妃娘娘在你身边陪著”
皇帝调侃:“你是嫌朕封你贵人太低了么?非要位列四妃,才肯坐在这里?”
“嬪妾不敢!嬪妾只是只是”
她轻轻咬著唇瓣,眼圈微红,又急又羞的样子真是楚楚可怜。
把座上许多人给看得心里暗骂狐媚。
虞家是盛產狐媚子怎地?
瞧这一个个的!
緋晚心里却是暗暗满意。
虞素锦果然会拿捏分寸。便是帝王宠幸她另有目的,可单凭她这份恰到好处的娇柔可怜,而又不失矜持,便也够勾起男人怜爱了。
“素素,陛下让你陪伴,你听命便是。今日宫中家宴,规矩虽要守,也不必太过拘泥,一切以陛下欢喜为主。”
緋晚站起身来,劝了虞素锦两句。
离席对帝王福身行礼:“臣妾还未感谢陛下赐封素素,在此谢过。恭祝陛下中秋欢愉,岁岁欢愉。”
皇帝朗声一笑。
命緋晚平身。
“你们姐妹两个,一个温柔,一个知礼,朕甚为欢愉。来,眾卿同饮此杯,与朕一起欢愉赏月!”
说话间席上早已添了酒菜。
皇帝一举杯,殿上眾美人自然附和。
於是歌舞开场,丝竹声声。虽然是简单家宴,也是鼓乐齐备。又有杂耍艺人惊险献艺,频频博得满堂彩。
緋晚几人筹备这场宴会辛苦,总算有了些成果。
帝王满意。 当场赐了几人每人一斛珍珠,作为奖赏。
连告病的庆贵妃也有份。
被暂停协理的惠妃自然没份,她坐在那里自己喝酒吃菜,也不在意。倒是贤妃,脸上笑容有些僵硬,虽然很快恢復,可到底是吃了心的。
若无芷书见红牵连她,此时她也有协理之权。
而权柄、赐珠的光荣和帝王的宠爱,此时似乎都离她远去。
相比之下,緋晚两姐妹频频得帝王搭言,显得更为荣宠风光了。
而席上有吴想容、陈贵人等时常和緋晚说笑,尤其是陈贵人几个得了緋晚提携的,变著法恭维她,在皇帝面前称讚她的贤惠良善。
一度让人觉著,这场中秋宫宴,仿佛緋晚比月亮还要紧。
皇帝显然很高兴。
酒过三巡,人已半醉。
由曹滨陪著,离席去更衣。
过了一刻钟,还不见回来。康妃问了一句:“难道是吃多了东西,需要如厕久一些?”
顺妃失笑:“说不定陛下喝酒多了,想在外头走一走,散散酒气也未可知。”
眾人听了笑,一时没在意。
知道皇帝两刻钟还不见人影。
贤妃便吩咐殿中宫人:“去瞧瞧陛下在哪。夜里风凉,刚喝了酒,別让凉风扑了热身子。”
没多久宫人回返,说周围四处都找了,没见著陛下。
连曹滨和几个陪侍的御前宫人也没影。
贤妃起身离席,“中秋月明,嫦娥蹁躚,陛下別是在哪里被嫦娥绊住了吧。”
她一走,一些嬪妃也跟在了后头。
緋晚和康妃几人互相看看,便也都一起出去,寻找皇帝。
月光在夜晚的宫廷静静流淌。
琉璃殿宇,青石板路,扶疏草木影,尽皆沐浴在婆娑光华之中。
举办宴会的宫院连著御园,再往前走上一段路,便是上林苑边缘的林。
一片彤桂云蒸霞蔚,开得如火如荼。
遥遥的,便看见了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正站在桂林边,负手佇立。
皇帝在那里做什么?
眾人上前,因见皇帝静立,谁也没敢高声。一群人乌泱泱靠近了,却是安静的。
安静中,便听见了低低的浅唱。
“满宫明月梨白,故人万里关山隔杨柳色依依,燕归君不归”
婉转哀怨,唱了一遍再一遍。
伴著这歌声,再往前走一走,便能看清了。
桂树林中,落英繽纷,满目的殷红如火中一抹玉白色身影蹁躚起舞,游龙惊鸿,真像是月宫里下降的仙子。
一曲终了。
美人旋身回眸,身形依依定住。
明丽月华下,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却让人不敢相认。
思妃。
旧日的皇后,何时竟有这样出尘脱俗的美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