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贵妃起身。
“时辰不早,昭妃既已安顿,本宫也该回去了。”
十香深夜前来必定有事,庆贵妃並不想在这里碍事。至於她的身子怎么伤的,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娘娘且慢。”緋晚阻拦了她,“香宜,服侍贵妃娘娘去西室稍坐,让十香嬤嬤进来吧。”
庆贵妃转而明白了緋晚的用意。
十香漏夜来见,改日皇帝知道了,怕是要问。她留下,可以做个见证。
於是便欣然答应,去了西间休息。
转眼,十香进了內室,见面便给緋晚磕头。
“老奴一家子的性命,都靠昭妃娘娘才得以保存。若无娘娘,老奴捲入谋反之事,必定牵连九族。奴婢叩谢娘娘大恩大德!”
她磕得结实,两三下额头便见红。
緋晚让香宜把她阻止住,给她看座。
十香不敢坐,直到发现緋晚让了又让,十分诚意,才侧身在小杌子上坐了。
“嬤嬤谢我,我还要谢谢嬤嬤。当日太后谋害樱妹妹在先,若无嬤嬤提点,我们怎知她害樱妹妹只是表象,只是为了掩盖背后图谋呢!”
十香谦卑低头:“奴婢虽暗示,可却不敢明言,只怕被她察觉。所幸娘娘聪慧,奴婢说得那么隱晦您都明白了,让老奴大大鬆了口气。樱娘娘和惠妃大闹,后来又入住慈云宫,奴婢便知道事情稳了。真是全赖两位娘娘冰雪聪明,才有奴婢今日活著在这里说话啊!”
芷书假孕和小產那阵子,十香藉故传话的时候不多,前后也只两次而已。
可就是这两次,让緋晚更加確认了太后的不妥当。
將计就计,才有了后来种种。
其实说起来,十香自从跟著太后回宫,趁夜派小宫女送东西传话开始,彼此的结盟就基本达成了。
聪明人之间的合作。
不需见面细谈,只消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互相明白。
緋晚含笑温言:“嬤嬤深夜来见,不知所为何事?”
“奴婢已经和陛下求了恩典,明日一早就出宫了,陛下已经让內务府给奴婢削去了奴籍,到外头立户当平民。今夜,奴婢专程来和娘娘道別。”
十香望著緋晚,眼圈微微发红,勉强笑道,“自此一別,兴许以后难以再见娘娘了。惟愿娘娘玉体常健,芳顏永驻,所愿皆成。”
说著,她又要起身行礼,被緋晚阻止。
“嬤嬤且別忙著道別伤感,咱们未来也许还能见著。”
十香一愣。
宫妃不能离宫,而她离宫就不会再进来,又去哪里见呢?
復又想到緋晚曾经省亲。
恍然道:“等娘娘下回省亲,奴婢去虞府早早等著您!” 緋晚却道:“不是这个。”
命香宜写了个纸条,递给十香。
“本宫在外头,有些產业。嬤嬤若是閒来无事,可以帮本宫打理一些。您周全縝密,本宫信得过。若您愿意,到这里找一个叫兰儿的女子便是。”
纸条上写的是兰儿的地址。
自从省亲那时帮兰儿脱了籍,让她在外头安家,这些日子以来,緋晚没少给兰儿指派事情做。
但兰儿一个人忙不过来,底下有人帮手,也不抵事。將十香嬤嬤收入麾下,緋晚早就盘算过了。
“娘娘这”
十香捏著纸条,沉思。
緋晚的提议让她意外,但,却也让她一喜。
她离开宫廷,虽则有了自由,可以过正常日子了,但也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身为通敌叛国的太后的旧仆,在京城里只会被人唾弃。而她又不能到处宣扬她叛主立功,一则很难叫人相信,二则又怕太后旧党报復。
连带著儿孙也处境尷尬。
她曾经为以后的日子发愁过,曾打算带著儿孙离开京城,到別处安家。可就算到了別处,万一日后被人晓得真正身份,依然会被排挤。
“娘娘,难得您不嫌弃奴婢老迈,奴婢多谢您抬举!等奴婢明日离宫安顿下来,就去找这位兰儿姑娘。”
十香很快就做了决定。
为昭妃办事,靠上这棵大树,以后在京城还有什么可愁的!
昭妃可不是一般宠妃,今日得宠明日失宠,就凭她能在太后起兵时全身而退,还更进一步,就绝对是棵稳妥的大树。
緋晚頷首而笑:“那以后就有劳嬤嬤了。本宫的產业,有几处铺面,一些田產,兴许还有別的,以嬤嬤的本事,一定应付得来。”
“老奴虽愚钝,但一定尽心尽力,请娘娘放心。”
十香心里明白,昭妃能在宫里风生水起,宫外绝对有助力。她的差事,肯定也不会只是打理铺面田產那么简单。
彼此心照不宣。
十香也拿出了一个纸条,递上。
低声稟报:“这是太后一部分私產钱財的所在,陛下不知道。娘娘將带回太后的功劳分给奴婢,让陛下留了奴婢一家的命,奴婢无以为报,以此孝敬娘娘,请您笑纳。”
緋晚心里一跳。
收服十香原在计划中,因她知道十香处境尷尬,一定会答应。
但太后的私產
却是意外之喜。
她接过纸条,垂眸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