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緋晚透消息,倒不是曹滨知道緋晚和马小凤的关係。
而是他觉得马小凤是民间忠义之人,要好好保护,別让天下义士寒心。
皇帝对驛局的戒备,他感受到了。他怕皇帝为难马小凤,所以请皇贵妃支招,马义士明日进宫该怎么做怎么说话,才能最恰当討好陛下,並且护住私人的驛局產业。
毕竟,皇贵妃是最能揣测陛下心思之人,比他还能投其所好。
“曹公公有心了。”
緋晚对曹滨派来的心腹小內侍说:“告诉曹公公,请那位马义士进宫之后,规规矩矩守礼,对陛下三叩九拜就行了。”
隨手写了张纸条,叫小內侍带回去。
內侍將条子悄悄交给曹滨。
曹滨看了,上面只有几个字:治本,分一半给官家。
曹滨看完將纸条烧了,不留痕跡,不落把柄。
但起初並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传旨去宣马小凤的內侍出宫了,曹滨伺候著皇帝批阅奏摺,忽然灵光一闪,顿悟了緋晚条子上的意思——
叫马小凤把驛局產业,主动献出一半给朝廷!
皇帝警惕的是这个驛局。
马小凤若进宫只是恭敬守礼,並不能完全打消皇帝的忌惮,治標不治本。
但他若主动把驛局交给朝廷,可就不同了!
只献一半,不给全部,既能表忠心,又能继续靠驛局赚银子。
总比有朝一日出了事,驛局被连窝端强多了。
皇贵妃的法子够果决。
只是
怎么说服马小凤献產业呢?
曹滨陷入思索。
平白叫人把自家摇钱树砍一半进贡,马义士肯吗,能理解其中微妙之处吗?
他却不知,只要他提,马小凤根本不会拒绝。
就算没有皇帝宣召这茬,緋晚也早和马小凤商量好了,这驛局经营起来之后,就立刻交给朝廷四成,只留六成握在自己手里。
既保留对驛局的控制,又不被朝廷猜忌。
毕竟一个比官府驛站更快更好,什么东西都给送,站点遍布全大梁的商家,若是万一谋逆,实在太方便了,朝廷怎么会容忍这样的商家存在呢。
緋晚假马小凤之手,办这个驛局,赚钱是一则,最关键的,还是为以后干大事提供方便。
早晚都要为大梁所用,现在主动献出,没什么。
献出之后,也不会被朝中官员瓜分,陆龟年已经准备好了,只要马小凤献驛局,他就有办法让皇帝把这摊子事交给他的人来管。
对於緋晚来说,等於左手倒右手。
啥也不受影响。
还会因为盛世驛局有了官府背景,经营起来更加放心,不怕各路权贵眼红其利润而上下其手。
谁敢染指,谁就等著倒霉吧。已经自成一派的陆龟年,统摄的那群言官可不是吃素的。
“曹滨,你想什么呢?茶。”
皇帝手边茶盏空了,没人给添,抬眼一看曹滨正在发呆呢。这可是少有的事。
“奴才该死!”
曹滨连忙收住思绪,给皇帝添茶。
躬身解释道:“明儿是陛下寿诞,奴才奴才不才,也想献丑给陛下贺寿,正正在背词。没想到太笨了,总记不住,还耽误了伺候陛下,实在该死!”
“嗯?背什么词呢?”
“是奴才想给陛下”曹滨面露羞赧,“给陛下唱一段。”
“哦?”
皇帝看摺子累了,丟开手边奏摺,让曹滨这就唱来。
曹滨尷尷尬尬的,甩袖扭腰,唱了几句“裊晴丝”,不伦不类一个旦角呈现在皇帝眼前。
把皇帝逗得哈哈大笑。
“你这老货!怎么学起女人来!”
曹滨行礼:“奴才蠢笨,让陛下见笑。奴才下去再好好练一练,把词儿记住咯,明天扮上妆容再给陛下唱。”
“得了,你省省吧。朕不想听你唱,难听得很。”
不听正好。
曹滨本来也没打算唱戏,不过是一时搪塞自己走神罢了。
皇帝乐了一回,更不想批摺子了。
这段日子,他养伤,过了正月十五,內阁交上来的奏摺,八成都交给緋晚批了。
緋晚住在顺妃宫里,不方便,都是曹滨或心腹宫人假作送吃食用物什么的,把奏摺装在食盒里带过去。
宫里头似乎还传说,皇贵妃恩宠最深,就算脸毁了,陛下都不忘日日送东西给她。
皇帝听说了,也只是苦笑。
若不是为了批摺子,他真不想再想起緋晚。
一想起她,就想起她那张可怕的红斑刺目的脸,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在最近太医说她大好了。
只是好成什么样,他还没看到。
之前提了一两回,緋晚都拒绝了,不肯摘面巾,怕是还难看著呢。
他便没坚持要看,实在不想眼睛受污。
好好的美人儿,竟然变成了丑八怪,多可惜!
枉他那么宠她,还抬举她当皇贵妃!
幸好,她还有点用,批摺子越发熟练了。
“把摺子给皇贵妃送去,朕乏了。”
皇帝喝了几口茶,彻底离开书案,到里头休息去了。
“召灵昭仪过来。”
一声吩咐,曹滨却道:“回陛下,今天灵昭仪生病,一早就叫了太医。”
“什么病?”
“说是偶感风寒。”
“呵!”
自从封了顾姝儿,將近两个月,她先是大哭大闹、撒泼赌气,后来好容易消停了,却总是这病那病,就是不肯乖乖来御前侍奉。
偶感风寒,这理由用了不知多少次。
“罢了,隨她去。”
皇帝独自去假寐。
对顾姝儿还有些容忍,不想强逼她做事。
此时的顾姝儿,並没有在自己的承明殿安静养病。
而是关门闭户,假装养病,其实悄悄绕著小路跑到了緋晚屋里,跟緋晚一起练舞。
明天就是万寿节了,这是两人最后一次合练。
望著緋晚肌肤盛雪,莹润剔透的脸庞,顾姝儿咬唇,目光锋利。
“明日一舞,你必能復宠。我帮你做成了第一件事,你可千万记得当初的承诺。”
緋晚放下舞具,擦了擦额角细微的薄汗。
回视对方。
“我记得承诺,你呢,顾妹妹,你不会要背弃承诺吧?”
“我当然不会!”
“是吗。那么,你私下购买的磨石,难道不是为了给剑开刃,试图行刺吗?”
“你”
顾姝儿一震。
虞緋晚竟然敢监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