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网的信息洪流,在狂欢、考据、分析、乃至阴谋论的嘈杂交响中,终于迎来了一阵截然不同、却更为尖锐、更为直指人心的声音。
这不是来自冷静的学者,也不是来自狂热的粉丝,更像是沉默的大多数中,终于有人被持续不断的恶意揣测和阴阳怪气激怒,拍案而起,发出的带着泥土和烟火气的怒喝。
一个id为“潮汐烧烤摊主老陈”的用户,在某个讨论“巡夜司”的帖子下,直接引用了一条质疑云诗“用游戏洗白自己、转移视线”的评论,用最朴实、甚至带着市井怒骂风格的文字,劈头盖脸地怼了回去:
“一刻靠着星渊科技空母的垃圾?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们这些黑子,别他妈黑了,酸什么酸?!”
“我们‘仙君大人’(游戏内尊称)以前用过的马甲,在游戏里面变成了建筑,你们到底在酸什么啊?!”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你们的爹妈就是当年被云司主干掉的贪官污吏、黑帮头子、人口贩子吧?!搁这儿急着给你祖宗喊冤呢?!”
这段火药味十足的开场,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老陈”似乎越说越激动,文字里充满了亲身经历者的笃定与愤慨:
“一个个装得跟明白人似的,你们知道个屁!”
“巡夜司?那是仙君大人当年在潮汐议会用的马甲!老子就是潮汐议会浪骸城西区摆烧烤摊的!老子最有发言权!”
“云司主没来之前,潮汐议会晚上什么样?啊?你们这些少爷小姐知道吗?!”
“晚上九点之后,街上除了巡逻队(还他妈经常跟黑帮勾着),有几个正经人敢出门?!黑恶势力割据,收保护费算轻的!当街抢劫、绑架、逼良为娼、毒品交易明目张胆!老子一个烤串的,一个月被不同的混混收三回‘地头费’!赚的钱还不够喂这群蛀虫!”
他描述起记忆中的黑暗岁月,文字仿佛都带着当时的血腥和压抑。
“后来?后来云司主来了。没人知道他具体怎么做的,只听说是用了‘巡夜使’的名号。那段时间,浪骸城的晚上,经常有凄厉的短促惨叫,有诡异的火光在暗巷亮起又熄灭,有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恶霸头目第二天被发现挂在码头桅杆上,或者直接人间蒸发。”
“一开始我们也怕,以为来了个更狠的。但很快发现,死的、消失的,全是那些坏事做尽、民愤极大的杂种!普通老百姓,一根毛都没伤着!”
“几个月!就他妈几个月!” “老陈”的文字几乎在咆哮,“潮汐议会,变了天了!晚上敢出门了!姑娘们敢穿漂亮衣服走夜路了!老子的烧烤摊能安稳开到后半夜了!客人喝酒吹牛不用担心突然被掀桌子了!”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国泰民安?家家吃烧烤?” 他连续反问,“这些词,在云司主来之前,老子只在上古话本里见过!但现在,在潮汐议会,这就是真的!是老子和千千万万普通老百姓,每天过的日子!”
“你们告诉我,这样的司主,他把自己当年的马甲做成游戏里的建筑,怎么了?!不该做吗?!老子恨不得游戏里能把当年那些杂种被挂桅杆的场面也做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报应!”
“老陈”的怒吼,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汹涌的舆论池塘,激起了更深、更广的涟漪。
紧接着,更多来自不同地域、不同行业的id开始发声,语气或许没有“老陈”那么激烈,但那份基于亲身经历的确信和感激,却更加厚重。
一位来自星耀联邦边境矿区的工人“铁镐”写道:“‘裁决司’在星耀联邦就是叫‘裁决司’!我哥当年被黑矿主坑害,断了腿,告状无门,是裁决司的人路过,查清了事实,把那黑心矿主和他背后的保护伞连根拔了!我哥拿到了赔偿,现在能装义肢走路!云司主杀的贪官污吏是多!但哪个不该杀?!杀之前,他们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一位万骸雨林的年轻猎人“雨燕”留言:“‘烬火司’……我不知道游戏里什么样。但我知道,几年前雨林深处有几个部落和外来黑商勾结,用邪术诱捕孩子去做实验,是整个雨林的噩梦。后来,来了一群自称‘烬火’的人,像烧荒一样,把那几个部落和黑商的据点全烧了,救出了孩子。手段是狠,没留活口。但雨林里的孩子,再也没丢过。我妹妹就是被救出来的其中一个。”
一位北凛王国冰原驿站的驿丞“寒松”默默贴出了一张旧照片,是驿站门口,几个穿着厚厚棉衣的孩子在堆雪人,笑容灿烂。配文:“‘玄冰司’……这名字我没听过。但我知道,北凛以前有些贵族,把贫苦人家的孩子当‘消耗品’,用来探索极端冰窟或进行危险实验。后来,这类事突然绝迹了。据说,是有个带着冰系幻兽的狠人,沿着冰原走了一圈,拜访了所有相关贵族‘聊天’。聊完,贵族们就‘改邪归正’了。孩子们能安心堆雪人了。这算‘玄冰’吗?”
这些声音,来自真正的底层,来自被改变的命运,来自被守护的平凡日常。他们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理论,只有最简单、也最有力的——事实。
事实就是,在云诗和雷狱裁决司(及其众多马甲)活跃的那几年,五大国千年沉疴的某些黑暗角落,确实被以雷霆手段涤荡一空。贪官伏法,黑帮瓦解,人口贩卖网络被撕碎,底层百姓第一次感受到了“安全”与“公正”并非遥不可及的奢望。
“现在的五大国,哪个晚上不是老百姓敢出门遛弯?哪个城市没有夜市烧烤?哪个孩子不用怕被拐走?” 一条被高高顶起的评论总结道,“这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有人提着刀,踩着血,硬生生从那些虫豸嘴里抢出来的!你们这些躲在网络后面,享受着这份安宁却反过来诋毁带来安宁的人,到底在酸什么?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星网的舆论风向,在这一波来自民间的、充满生活气息和血泪记忆的证言面前,发生了决定性的扭转。
那些阴阳怪气的黑子言论,在“路不闭户”、“烧烤摊”、“孩子堆雪人”这些具体而微的图景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卑劣、如此……不得人心。
五大国执政官办公室。
沈砚辞秋、谢云深、肖鹤林、霍破风、寒破川,几乎在同一时间,阅读着这些来自民间的汹涌声浪。
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种更深沉的静默,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沈砚辞秋对着屏幕,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心腹幕僚说道:“看见了吗?这就是民心。”
“他手段酷烈,行事偏激,不循常理,给我们惹了无数麻烦,动了很多人的蛋糕,也让我们这些坐在位置上的人,时常感到如芒在背。”
“但是,”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确实做到了我们想做,却千年来都没能做到,或者不敢去做、不能去做的事情。”
“五大国,传承千年,机构臃肿,利益盘根错节。贪腐如同附骨之疽,野火烧不尽;黑恶势力与部分权贵勾结,如同毒瘤,割了一茬又长一茬;底层百姓的苦痛,往往被淹没在宏大的叙事和繁琐的程序之中。”
“我们不是没有能臣干吏,不是没有律法制度。但有些沉疴,非霹雳手段,不能根治。而这‘霹雳手段’,往往意味着打破规则,触动庞大的利益集团,甚至可能引发动荡。我们……顾虑太多。”
他望向窗外星耀城的万家灯火,那些灯火中,有多少是因为数年前那场席卷联邦的“裁决”风暴,才得以如此安然地亮起?
“云诗……他就像一把不受控的、过于锋利的刀。我们用这把刀,斩断了一些最顽固的枷锁,清除了些最肮脏的污秽。但我们也时刻担心,这把刀会不会伤及自身,或者反过来对准我们。”
“现在,这把刀似乎找到了新的方向,开始在另一个世界里刻画自己的传奇。而民众……记住了他挥刀斩落污秽时的光影,并将这份记忆,化作了维护他的声浪。”
沈砚辞秋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执政官的冷静:“通知下去,关于《剑指万巅》及云诗的网络舆论,官方不做任何引导,但严格监控,防止出现大规模人身攻击和违法信息。对于民间自发的……正名言论,只要不违反法律,不予干涉。”
“另外,”他补充道,“内部廉政教育整顿和扫黑除恶‘回头看’行动,力度再加强一级。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不能让一个‘外人’做过的事,成了对比我们无能的镜子。”
其他四位执政官,也各自以不同的方式,领会并应对着这股民意的浪潮。
谢云深的ai记录了所有民间证言,将其作为“社会情绪与治理效能关联性”的重要数据样本。
肖鹤林挠着头对长老们说:“看看,看看!老百姓心里有杆秤!以后办事都干净点,别让人戳脊梁骨!”
霍破风下令彻查北凛境内是否还有隐蔽的类似“冰童”事件的残余,防微杜渐。
寒破川则指示旗下的商会和媒体,在商业报道中,可以“适当”、“客观”地提及云诗及其相关势力对稳定部分地区商业环境起到的“历史作用”。
他们忌惮云诗,警惕他的力量和他不可控的行事风格。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这把“刀”,确实替他们,也替这片大陆的芸芸众生,斩开过一片朗朗乾坤。
民心如镜,功过自照。
云诗过往那血腥酷烈的手段背后,那被无数上层人士诟病为“破坏规矩”、“制造恐慌”的行动之下,确确实实,有着无数普通百姓得以喘息、得以安宁、得以在夜晚放心走出家门的重量。
这份重量,此刻在星网上化作了最有力的辩护词,也化作了悬在五大国执政者们头顶的无声诘问:
当有人做到了你们千年未曾做到的事,你们是继续视其为威胁,还是该反思,自身是否也有未曾尽到的责任?
星网的喧嚣渐渐沉淀,但一种更深层次的认知,却在无数人心中扎根。
云诗,或许不仅仅是一个拥有强大力量和神秘遗产的“司主”。
他更是一个曾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刺痛过一个时代痼疾,并切实改变了亿万人生活境遇的……
复杂的历史身影。
而这道身影,如今正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尝试在虚拟与现实交织的画卷上,勾勒出更加庞大、也更加难以定义的未来图景。
游戏内的“司”是马甲,是符号,是叙事。
现实中的功过是非,则如潮汐议会夜晚的烧烤烟火,如北凛冰原孩子的雪人,如星耀联邦矿工义肢的支撑……深深烙印在时代的记忆里,冷暖自知,功过难掩。
黑子可以闭眼诋毁。
但生活本身,就是最公正的史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