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ts集团总部,顶层战略会议室
加密电报机的咔嗒声刚刚停歇,译电员将一份简短但信息量惊人的电文恭敬地放在特纳·史密斯宽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上。特纳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目光迅速扫过,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混合了惊讶、兴奋和势在必得的锐利神采。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电文推给了坐在对面的霍华德·修斯,然后拿起内部电话,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命令:“立刻,通知西部委员会的各位先生,紧急会议。最高优先级。”
不到两个小时,会议室内已坐满了人。除了修斯,还有亨廷顿(铁路、娱乐)、赫斯特(传媒)、盖蒂(石油)、老巴顿(农业)、西屋电气总裁、波音的代表(威廉·波音已退出,但公司势力仍在),以及几位加州和德州的银行、矿业巨头。他们是被特纳紧急召唤来的西部资本核心。
“先生们,”特纳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份电报的副本推到桌子中央,“刚刚得到的消息,罗斯福总统正在秘密挑选一个代表团,准备前往北大西洋的纽芬兰,与英国的丘吉尔进行最高级别的秘密会晤。 商讨的内容,不用我多说,必定包括对英援助、大西洋护航、以及未来更广泛的军事、经济合作。”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兴奋的议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一个能直接介入、甚至影响未来美英联盟核心利益分配的天赐良机!
修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上帝!特纳,我们必须去!我们去年和罗尔斯·罗伊斯(rolls-royce)的谈判吗?他们只肯给‘灰背隼’引擎的授权生产许可,核心技术捂得死死的!如果这次我们能进入谈判核心圈,利用英国现在急需援助的困境,完全有可能逼迫他们交出‘灰背隼’甚至更先进引擎的完整技术,甚至直接收购他们在美国的资产或技术团队! 这对我的飞机工厂,对在座所有涉及航空工业的人,都是革命性的突破!”
特纳赞许地看了修斯一眼,这正是他首先想到的。他环视众人,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和对利益的赤裸渴望:“霍华德说的没错。但这不仅仅是引擎。先生们,这是一次百年不遇的,抄底大英帝国的绝佳机会! 英国佬被德国人炸了一年多,他们的国库快空了,他们的工厂急需原料,他们的人民需要食物和燃料,他们的舰队需要护航!他们已经到了最虚弱、最需要输血的时候!而能给他们输血的,只有我们美国,只有我们手中的美元、石油、粮食、钢铁和工业品!”
他站起身,手指敲击着桌面,如同敲击着战鼓:“西屋想要英国的雷达和电子管技术?亨廷顿想打通跨大西洋的物流?老巴顿的粮食、盖蒂的石油,不正是英国现在最渴求的东西吗?我们可以用这些做筹码,换取我们梦寐以求的东西——技术、专利、市场准入、甚至…他们在加勒比海、在大西洋上的那些具有战略价值的岛屿和军事基地的长期租借权或使用权! 想想看,百慕大、巴哈马、特立尼达… 这些地方的控制权,对我们未来的航运、安全和影响力意味着什么?”
“可是,特纳,”西屋的总裁有些迟疑,“罗斯福总统会允许我们这些‘商人’直接介入如此高规格的政治-军事谈判吗?这通常是政府、军方和外交官的事情。”
“所以我们必须要挤进去!”特纳斩钉截铁,“东部那帮老钱(摩根、洛克菲勒等)肯定也在闻风而动。他们想要英国的金融资产、保险市场、还有那些老牌贵族的残余影响力。我们不能让他们独占好处!我们必须动用一切在国会、在政府内部的关系,向白宫施加压力,确保西部,我们实体产业的利益代表,必须出现在那个代表团里! 我们要让罗斯福明白,没有我们的物资和技术支持,他对英国的任何承诺都是空谈!而我们参与谈判,能确保援助的效率,也能为美国带回实实在在的利益!”
老巴顿粗声粗气地附和:“没错!英国佬需要粮食,不然这个冬天他们得饿肚子!我的小麦、玉米、罐头,都可以谈!但价格和条件,得我们说了算!”
盖蒂也点头:“燃料更是命脉。没有我们的石油,他们的工厂、军舰、取暖都得停摆。我们可以用长期供应合同,换他们在中东(如伊朗、伊拉克)石油利益上的让步,或者…他们控制的某些炼油设施。”
亨廷顿则想得更远:“跨大西洋的航运和通讯,战后将是巨大的市场。如果能趁机拿到英国海外电缆公司和一些关键港口的合作甚至控制权,未来几十年都受益无穷。”
会议室内气氛热烈,每个人都从自己的行业角度,看到了“抄底”英国的巨大诱惑和可能性。一个由特纳牵头,西部工业、农业、能源、交通巨头联合推动的、旨在挤进“纽芬兰会晤”代表团的游说行动,迅速成型。
东海岸的金融资本和传统政治家族,同样在第一时间嗅到了血腥味。摩根、洛克菲勒、杜邦等财团的代言人,以及国务院、财政部内与东部关系密切的官员,也开始频繁活动。他们关注的重点与西部略有不同:英国的国债、黄金储备、国际金融机构(如国际清算银行)中的份额、英镑区的金融特权,以及通过援助控制英国战后经济重建的主导权。 他们也明白,这是重新确立美国(尤其是东部金融资本)在全球经济中绝对领导地位的关键一步。
东西部资本巨鳄的触手,同时伸向了白宫。
“总统先生,这是今天第十七份来自不同‘朋友’的申请或‘建议’了,希望他们的‘专家’或‘顾问’能加入前往纽芬兰的代表团。”霍普金斯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苦笑着对罗斯福说,“西部的特纳·史密斯、霍华德·修斯联合了农业、石油、航空的一帮人,东部的摩根、洛克菲勒那边也动用了在国会和媒体的力量。我们的资本家们,简直像一群嗅到了腐肉气味的秃鹫,只要看到英国露出一丝虚弱的迹象,就迫不及待地要扑上去分食了。 连一块好肉都不想放过。”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沉思,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而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近乎掌控一切的笑容。
“秃鹫?不,哈里,”罗斯福缓缓转回身,目光锐利,“他们是鹰,是美国力量的羽翼。贪婪,但有力量,而且…此刻,他们的贪婪方向,正好与国家的战略需求一致。”
他接过那叠文件,随意翻看着上面一个个显赫的名字和背后代表的庞大利益集团。
“你觉得,要不要带他们一起去呢?” 罗斯福看似随意地问道。
霍普金斯思考了一下:“带上他们,谈判会变得非常复杂,丘吉尔可能会觉得我们是在趁火打劫,引发英国的反感和抵触。但不带…这些利益集团的能量巨大,没有他们的支持和后续执行,任何对英援助协议都可能大打折扣,甚至在国内遇到强大阻力。而且,利用他们的贪婪,我们或许能从英国那里压榨出更多的东西。”
“说的对,哈里。”罗斯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肯定要带。不仅要带,还要让他们发挥关键作用。 这次纽芬兰会晤,我们不仅要解决眼前的护航和援助问题,更要为战后世界格局打下基础。美国必须从这场战争中,获得与付出相匹配的,不,是远超付出的回报。”
他语气变得坚定而充满野心:“我们不仅要英国在大西洋的军事基地和岛屿(如百慕大、纽芬兰本身、巴哈马等)的使用权或租借权,不仅要他们的钱(偿还债务、出售资产),更要他们的科技——雷达、飞机引擎、密码破译技术…所有能增强美国实力的东西! 我们要打破英镑区,确立美元的世界货币地位。我们要让英国的金融市场和海外投资,为美国的资本敞开大门。”
“上一次世界大战,”罗斯福的声音带着一丝历史的回响,“我们(威尔逊政府)过于理想主义,错过了很多实际利益。抄底大英帝国的机会,历史不会给我们第二次。 现在,英国有求于我们,而且是非我们不可。这是我们将上次战争中‘失去’的(指未充分获取的利益)、以及本应属于领导者的地位和利益,全部夺回来的最佳时机!”
他看向霍普金斯,下达了明确的指令:“组建一个规模适当、但涵盖关键领域的‘综合顾问团’。 财政部、商务部、农业部、海军部的人要有。同时,有选择地邀请东西部最具代表性的产业和金融巨头代表,以‘民间顾问’或‘特别经济代表’的身份加入。史密斯、修斯可以代表西部的工业和新兴科技,摩根的人可以代表东部的金融。告诉他们,这是为了‘更高效地协调战时生产和资源分配’,但他们都明白真正的目的。”
“让我们的‘鹰’们飞到纽芬兰去,”罗斯福最后总结道,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深不可测的微笑,“让他们去和英国人谈具体的生意,去撕咬,去争夺。而我们(政府),则坐在谈判桌的主位,扮演最终裁决者和‘公正的’调解人。用他们的贪婪和实力,为我们敲开英国紧闭的大门,榨取出每一分有价值的筹码。这将是一场美国全方面取代英国世界领导地位的、没有硝烟的征服。 通知下去,开始准备吧。”
“是,总统先生。”霍普金斯领命,他知道,即将在纽芬兰举行的,将不仅仅是一场军事同盟会议,更是一场决定未来数十年全球经济和政治格局的、赤裸裸的利益再分配盛宴。而罗斯福总统,早已准备好,要成为这场盛宴最大的赢家和主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