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宗羲换上粗布衣服，扮作挑夫。
苍鹰也换了装，两人混在清晨出城的人群中，顺利出了南京。
城外十里，有辆马车等候。
上车后，黄宗羲才发现车里还有人——是王夫之。
“夫之？你怎么…”
“是这位壮士让我在这里等的。”
王夫之道，“他说先生有危险，让我准备接应。”
黄宗羲看向苍鹰：“你们…计划很周密啊。”
“ 主公说过，江南之事，关乎国运，不容有失。”
苍鹰道，“黄先生是我们在江南文坛的关键人物，必须保证安全。”
马车向东南而行，目的地是松江。
路上，苍鹰汇报了最新的情况：“李自成已经东进，连破卢氏、永宁，河南震动。张献忠在谷城复叛，破房县、保康，湖广告急。朝廷已调左良玉部去河南，黄得功部去湖广…江南的兵力，已经被抽空了。”
黄宗羲眼睛一亮：“好！徐先生的计策果然见效了！”
“不止这些。”
苍鹰继续道，“马五那边也传来消息，运河上已经‘劫’了三次漕船，损失粮食十万石。马士英焦头烂额，正四处调兵护漕。”
“钱谦益答应帮忙了吗？”
“还没有明确答复。但今早他派人去马士英府上了，应该是谈条件。”
苍鹰道，“徐先生分析，钱谦益这种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必须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才会下注。”
黄宗羲点头：“那就给他好处——帮他把漕运的问题解决一部分，让他在马士英面前立功。再让他在江南士林中声望更隆…这样，等兴国军南下时，他就不得不站在我们这边了。”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路烟尘。
黄宗羲望着窗外，江南的田野在晨光中苏醒。
稻谷已经开始抽芽，桑林翠绿，好一片鱼米之乡。
这样的江南，不该毁于战火。
他握紧拳头，心中更加坚定——必须让兴国军和平接收江南，必须让这繁华延续下去。
哪怕，要用些非常手段。
哪怕，要背负骂名。
为了江南，为了天下，值得。
数日后。
松江，徐家老宅。
徐孚远听完黄宗羲的通报，眉头紧锁：“锦衣卫竟然盯得这么紧…应该是闻到什么味道了…看来我们必须加快动作了。”
“徐先生，接下来怎么做？”
黄宗羲问。
“两条线。”
徐孚远铺开地图，“明线，继续制造混乱，让朝廷疲于奔命。暗线…该启动‘种子计划’了。”
“种子计划？”
徐孚远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苏州、松江、杭州、嘉兴、湖州、太仓…这八府一州，每个地方都要埋下‘种子’——可靠的内应。等大军一到，立即开花结果。”
他拿出一份名单：“这是我拟的名单，你看看。”
黄宗羲接过，越看越惊。
名单上有官员，有士绅，有商人，甚至…有守军将领。
“这些人…都可靠吗？”
“大部分可靠，已经谈妥，小部分还在争取。”
徐孚远道，“但时间不等人。我决定，在三月底之前，必须完成所有联络工作。从数月前，各地‘种子’已经陆续开始行动——制造谣言，散布恐慌，但没有真动手。目的是让官场、军队、百姓觉得，朝廷已经不行了，兴国军才是希望。”
“这需要大量人手和钱财。”
“人我有，主公早在数年之前已在江南布局，钱…”
徐孚远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满满的金条，“主公送来一百万两，足够用了。”
黄宗羲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万两！这几乎是江南一年的赋税！赵子龙可真是舍得下血本。
“徐先生，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黄宗羲犹豫道，“赵元帅到底是什么人？这些钱，这些谋划，不像是一个山野出身的年轻能做到的。”
徐孚远沉默良久，缓缓道：“太冲，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但你记住一点：主公能从无到有，打造出兴国军如此大的组织，不是常人。他看得比我们远，想得比我们深。我们只需相信他，跟着他走就是了。”
这话更增加了赵子龙的神秘感。
黄宗羲心中好奇，但也知道不该多问。
“那我后面再负责哪些工作？”
“你继续负责文坛。”
徐孚远道，“前期工作做的就很好。后面再继续联络江南名士，争取他们的支持。特别是那些致仕的官员——他们在地方上影响力大，说话有人听。”
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东林书院，你要去一趟。”
“东林书院？”
黄宗羲一怔。
东林书院是无锡顾宪成创办的，是东林党的发源地。
虽然天启年间被毁，后面重建，而且影响力还在。
“对。”
徐孚远道，“东林党人虽然受到皇帝的猜忌，但在江南士林中仍有极高的威望。若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等于拿到了江南文坛的‘正统’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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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东林党人最重气节，要他们归顺新国…”
“不是归顺，是合作。”
徐孚远纠正，“告诉他们，兴国军要实现的，正是东林党人当年追求的——肃清吏治，振兴朝纲，以天下为己任。只是方式不同，他们用谏言，而我们则是用…革命。”
黄宗羲明白了。
这是要借用东林党的“大义名分”，为兴国军南下正名。
“好，我去试试。”
计议已定，两人分头行动。
黄宗羲去无锡东林书院，徐孚远则开始布置“种子计划”。
三月，寒流南下，虽已开春，但江南仍是冷了起来。
但比天气更冷的，是江南的人心。
市面上谣言四起：有的说流寇张献忠已经打到淮安了，有的说清军又破了山海关，有的说朝廷要迁都南京…真真假假，反正都是坏消息，搅得人心惶惶。
更麻烦的是，运河真的不通了。
不是被“劫”，而是漕工罢工——马五按照徐孚远的指示，暗中串联漕工，要求增加工钱，改善待遇。
漕运总督派兵弹压，反而激起更大规模的罢工。
“大人，不能再拖了！”
漕运总督衙门里，幕僚焦急道，“京城那边已经催了三次，再不通漕，陛下要问罪的！”
漕运总督杨一鹏焦头烂额。
他何尝不想通漕？可漕工要价太高，朝廷又拨不出钱…
他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