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点头,跟在李鹤身后,小心翼翼地朝着平地旁边的树林走去。他们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可就在他们快要走到树林边缘的时候,异变突然发生了。
平地中央的枯枝烂叶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象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
紧接着,一根粗壮的绿色根茎猛地从枯枝烂叶中窜了出来,根茎的顶端是一朵巨大的花朵,那花朵的直径足有两米多,花瓣是暗红色的,象是凝固的血液,花瓣边缘长满了锋利的尖刺,花蕊是黑色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李鹤脸色骤变,大声开口,“快后退。”
平地中央的枯枝烂叶突然掀起半尺高的浪涌,腐叶碎渣像黑色的雪粒般坠落,底下传来沉闷的咕咚”声,仿佛有庞然大物在泥土里翻拱。
离得最近的部落成员刚迈出半步,眼角馀光就瞥见一抹暗红猛地窜起,那是食人花的花瓣,足有门板大小,边缘的尖刺像淬了毒的钢针,在发光矿物的光晕下泛着冷光。
“小心!”李鹤的吼声劈碎空气,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扑向那名成员,左手拽住对方的衣领往后拉,右手的石斧同时朝着根茎侧面劈去。
斧刃擦过墨绿色的根茎表皮,溅起一串黏糊糊的绿汁,那汁液落在腐叶上瞬间冒出白烟,散发出一股腥甜中带着焦苦的怪味。
被救的部落成员吓得瘫坐在地,石矛从手中滑落,哐当砸在腐叶上发出闷响o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暗红色花瓣,喉咙里只发出嗬的气音,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积成水珠。
食人花被石斧的冲击激怒了,半断裂的花瓣猛地甩向李鹤,尖刺划过空气时带着咻咻的锐响。
李鹤侧身翻滚躲开,后背擦过地面的腐叶层,细碎的叶片钻进衣领,痒得他忍不住皱眉,却不敢有半分松懈,那花瓣甩空后重重砸在旁边的蕨类植物上,半人高的蕨叶瞬间被拦腰斩断,断口处渗出透明的汁液,象在无声地控诉这突如其来的暴力。
“都让开!”李黑的怒吼从右侧传来,他双手紧握巨齿战斧,斧柄因为用力而泛出深色的握痕。
他踩着腐叶往前冲,肩膀上的伤口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裂开,渗出血迹染红了包扎的布条,却浑然不觉。
当食人花的另一瓣花瓣朝他甩来时,李黑猛地起跳,战斧带着全身的力气劈向花瓣与根茎的连接处,“铛”的一声闷响,斧刃深深嵌进肉质的花瓣里,黑色的汁液瞬间喷溅而出,溅了他满脸都是。那汁液带着灼烧感,李黑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又是一斧,将半片花瓣硬生生劈了下来。
断落的花瓣砸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边缘的尖刺依旧在不规则地颤动,象是不甘心就此失去生机。其他部落成员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纷纷举起石矛围了上来。两个成员架起瘫坐的同伴往后退,剩下的人则呈扇形散开,将食人花的根茎包围在中间。
有个年轻的部落成员握着石矛往前冲,对准根茎上的缝隙狠狠刺去,矛尖却被根茎表面的黏液滑开,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食人花突然扭动根茎,像鞭子一样抽打过来,那成员躲闪不及,膝盖被狠狠扫中,扑通跪倒在地,石矛脱手飞向远处的蕨类丛,发出哗啦的枝叶碰撞声。
“攻击根部,它的要害在地下。”
李鹤蹲在地上观察片刻,发现露在地面的根茎虽然粗壮,但连接地面的位置表皮更薄,刚才劈砍时能明显感觉到阻力更小。
他捡起地上的石矛,朝着根茎与腐叶的交界处刺去,矛尖果然轻易穿透表皮,黑色汁液顺着矛杆往下流,滴在他的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这汁液的腐蚀性比想象中更强,粗布袖口接触到汁液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黑,变硬。
李黑听到提示,立刻调整姿势,双手握住战斧柄,双脚蹬地将身体绷成一张弓,深吸一口气后猛地将斧刃劈向根茎底部。
“咔嚓”一声脆响,斧刃嵌入根茎近半尺深,黑色汁液像喷泉般从断口处喷射而出,高度足有一人多高,溅得周围五米内的腐叶、树干上到处都是。
被汁液淋到的腐叶瞬间蜷缩发黑,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溅在树干上的汁液则顺着树皮往下淌,在深褐色的树干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原本翠绿的苔藓接触到汁液后,瞬间变成灰黄色,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食人花的动作骤然变得迟缓,顶端的花瓣开始蜷缩,墨绿色的根茎也失去了之前的力道,软软地瘫在腐叶上。
李黑没敢松懈,趁着它失去反抗能力,又朝着根部补了三斧,直到主根被彻底砍断,黑色汁液不再喷射,才拄着战斧喘粗气。
他抹了把脸上的汁液,指腹蹭过脸颊时能感觉到皮肤的刺痛,低头一看,掌心已经被汁液腐蚀出细小的红点。
“都别碰这汁液!”
李鹤赶紧提醒众人,他从怀里掏出干燥的兽皮,小心翼翼地擦掉手上的残留物,“这东西能烧穿衣服,碰到皮肤会溃烂。”
听到这话,部落成员们纷纷往后退,有个成员不小心踩到了断落的花瓣,立刻象触电般跳开,低头查看鞋底,鞋底已经被花瓣的尖刺戳出几个小洞,边缘还沾着黑色的黏液。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刚才被扫中膝盖的成员正被同伴搀扶着坐下,他卷起裤腿,膝盖上已经肿起一块青紫色的淤青,皮肤被黏液蹭到的地方泛起红肿,正微微发烫。
熊疤蹲在受伤成员身边,从兽皮袋里掏出一团墨绿色的药膏,这是李松木不久前新研制的药膏,有消炎止痛的功效。
将药膏敷在淤青处,然后用撕成条的兽皮紧紧包扎好,“忍忍,这药膏能减轻疼痛。”
而李鹤走到被砍断的主根旁,蹲下身仔细观察。
主根的断面呈蜂窝状,里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黑色汁液正从孔洞里缓慢渗出,偶尔还能看到细小的黑色颗粒从孔洞中滚出,落在腐叶上后很快就钻进泥土里。
用石斧的尖端拨开周围的腐叶,发现主根在地下延伸出数十条细根,像无数条黑色的蛇,缠绕着地下的树根蔓延,有些细根甚至还在微微蠕动,似乎还没完全失去活力。
“这东西应该是靠吸收树根的养分生长的。”
李鹤站起身,环顾四周的古树林。
高大的树木依旧沉默地矗立着,枝叶在发光矿物的光晕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响,听起来竟有些象低语。他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刚才的战斗虽然只持续了短短一刻钟,却消耗了大量体力,更重要的是,这株食人花的出现,让他对地底世界的危险有了更直观的认知,这里的威胁不仅来自巨型生物,连看似静止的植物都可能致命。
“首领,我们还继续往前走吗?”有个部落成员小声询问,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尤豫。刚才的场景让他心有馀悸,看着眼前茂密的树林,总觉得每一片腐叶下都可能藏着类似的危险。
李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现在没有退路,必须走。
李鹤目光扫过每一个部落成员,弯腰捡起地上的石矛,用兽皮擦干净上面的汁液,“接下来所有人都跟紧我,每走三步就观察一次周围,看到奇怪的植物或者痕迹立刻示警。”
“李黑,你走在队伍最后,注意身后的动静,熊疤,你多留意大家的伤口,有情况及时处理。”
队伍重新出发后,所有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腐叶层下偶尔会传来噗嗤的声响,那是踩到腐烂树根的声音,每当这时,走在前面的李鹤都会停下脚步,确认没有危险后再继续前进。
古树林的景象渐渐发生了变化。之前常见的灯笼草和金丝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缠绕在树干上的捕虫藤,这种藤蔓呈深绿色,表面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绒毛,藤蔓上每隔半尺就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囊状结构,囊口处有一圈暗红色的软刺,里面盛着透明的黏液。
有只巴掌大的飞虫误闯进囊口,囊状结构瞬间收缩,软刺紧紧闭合,飞虫在里面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黏液慢慢变得浑浊,象是在消化猎物。
“别碰这些藤子。”李鹤伸手拦住想要好奇触摸的部落成员,“看这架势,能把活物消化掉,碰了说不定会被粘住。”
那成员赶紧收回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后怕。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一片巨大的岩壁。岩壁高约十丈,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翠绿色苔藓,苔藓在发光矿物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将周围的局域染成了一片浅蓝,连空气里都似乎飘着细碎的蓝光粒子。
苔藓墙的下方有一道狭窄的信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信道两侧的苔藓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滴落在地面的腐叶上,发出嘀嗒的轻响。
李鹤走到信道口,用石斧的背面轻轻敲了敲岩壁。
“咚、咚”的闷响传来,岩壁异常坚硬,没有松动的迹象。
他又凑近苔藓闻了闻,只有一股清新的泥土味,没有之前食人花汁液的怪味。
“应该安全,”他回头对众人开口,“一个一个过,双手扶着岩壁,别滑倒。”
第一个走信道的是个身材瘦小的部落成员,他双手紧紧贴在岩壁上,指尖陷入柔软的苔藓里,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信道里很潮湿,岩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流,浸湿了他的袖口。
他一步一步慢慢挪动,身体几乎完全贴在岩壁上,生怕不小心撞到两侧的苔藓,刚才捕虫藤的样子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总觉得这些苔藓也可能有危险。
等所有成员都安全通过苔藓墙,李鹤才最后一个走进信道。
他走得格外慢,眼睛仔细观察着岩壁的每一处细节,发现苔藓下面的岩石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象是某种符号,又象是自然形成的裂纹。
他伸手摸了摸纹路,指尖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触感,却看不出任何规律,只能暂时压下疑惑,快步跟上队伍。
穿过苔藓墙后,空气变得更加湿润,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哗啦的水流声。
众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在地底世界,水流声意味着可能有水源,而他们随身携带的水早就喝完了,嘴唇已经干裂起皮,连说话都觉得嗓子发疼。
循着水流声又走了一个时辰,眼前的树木渐渐稀疏,地面的腐叶层也变薄了,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泥土。
突然,李黑喊了一声停,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警剔地看向四周。
“前面有光。”李黑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片淡绿色的光晕,那光晕比发光矿物的光芒更柔和,象是水面反射的光。
李鹤示意众人压低身形,慢慢朝着光晕靠近。
走了大约五十步,一片水池突然出现在眼前,水池的面积约有两个部落议事厅那么大,水呈淡绿色,清澈得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那些小鱼只有手指长短,身体是半透明的,只有眼睛是黑色的,成群结队地在鹅卵石间穿梭,尾巴摆动时会划出细小的水纹。
水池周围长满了芦苇,芦苇有一人多高,叶子是深绿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在光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芦苇丛中还开着白色的小花,花朵只有指甲盖大小,花瓣呈星形,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吸引着几只透明的小飞虫在花间飞舞。
“是水。”一个部落成员忍不住欢呼起来,他快步走向水池边,弯腰就要用手捧水喝,走路这么久他们早就渴了,他们自己带的水早就喝完了,之前在洞穴中的水潭已经被狗头人的尸体污染完全没法喝。
“等等。”李鹤赶紧拦住他。
虽然这水看起来干净,但未知局域的东西说不准,万一有什么未知病毒,喝了会出事。
所以要烧开喝,才保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