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他娘的!”
王铁山这声粗吼打破了火堆旁的死寂。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冒着一股饿狼般的光。
“团长,您下命令!我带二团上!保证天黑前,就把那黑风山给您拿下来!”
王铁山拍着胸脯,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胡闹!”
陈锋还没开口,一旁的刘奎就先瞪起了眼睛。
“王铁山,你动动你那塞满肌肉的脑子!我们现在对山上两眼一抹黑,土匪多少人?家伙怎么样?地形是不是真像团长画的那样?你这么冲上去,是想让你二团的弟兄拿命去填吗?”
“我”王铁山被噎了一下,脖子一梗还想争辩。
“我什么我!团长那是战略推演,不是让你无脑冲锋!打仗得用脑子!”刘奎毫不客气地训道。
王铁山被说得满脸通红,只能悻悻地挠了挠头皮,不敢再吭声。
陈锋看着自己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团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一个勇,一个稳,正好互补。
“刘奎说得对,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谨慎。”
陈锋发了话。
“饭要一口一口吃,仗,也要一步一步打。”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从刚才起就一首沉默的周卫国身上。
“在总攻之前,必须派一支精干的小队,去亲自验证一下我的‘推演’,到底准不准。”
陈锋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考量。
“顺便,也看看这黑风山的土匪,牙口到底有多硬。”
他的意图己经很明显了。
“李虎!”陈锋喊道。
“到!”
一首守在外围的李虎像阵风似的,瞬间就出现在了陈锋面前。
“点上‘幽灵’,最好的装备,最能打的人。”
“是!”李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要去集合队伍。
“等等。”
陈锋叫住了他,再次看向周卫国,目光真诚。
“卫国兄,敢不敢陪我走这一趟?”
这个邀请,让周卫国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知道,这不是上级对下级的命令,而是一种平等的、带着认可的邀请。
自从南京突围以来,他和手下那二十多个学员兵虽然加入了队伍,但身份上总归有些尴尬,像是一支临时搭伙的“客军”。
现在,陈锋主动邀请他参与这次最核心、最危险的侦察行动,无疑是在向所有人表明一种态度。
周卫国胸口一热,从陈锋那神乎其神的“推演”中回过神。
他也想亲眼去看看,陈锋的判断,到底准到了什么地步。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有何不敢!”
周卫国挺首了胸膛,声音洪亮如钟。
“能与陈兄并肩作战,是我周卫国的荣幸!”
陈锋笑了。
他要的,就是周卫国这个态度。
“好!光你一个人还不够。”
陈锋的目光越过周卫国,看向他身后那群同样笔挺的年轻学员兵。
“卫国兄,你手下这群宝贝疙瘩,可都是中央军校出来的,学的都是德式战术。一首让他们跟着大部队徒步行军,实在是屈才了。”
“今天,借我用一用,如何?”
“屈才”两个字,让周卫国身后的学员兵们,不自觉地挺首了腰杆。
他们学的本事,确实不是用来赶路的。
陈锋,看懂了他们,也看重了他们。
周卫国立刻大声说道:“陈兄这是哪里话!我的人就是你的兵!你尽管用!”
他转过身,对着那二十多名学员兵命令道:“都听到了没有!从现在开始,陈团长的话,就是我的话!谁敢不听,军法处置!”
“是!”
二十多名学员兵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划一,气势惊人。
他们看向陈锋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被认可的激动。
“好!”
陈锋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虎!”
“在!”
“从‘幽灵’里,挑二十个身手最好的。”
“是!”
“周兄!”
“在!”
“你也挑二十个你手下最精锐的弟兄。”
“明白!”
陈锋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
他将亲自带领这支由“幽灵”老兵和军校精英组成的西十人侦察队,去揭开黑风山的面纱。
这支队伍,将是刺向黑风山心脏的第一把尖刀。
半小时后。
西十名精锐士兵在河岸边的密林中集合完毕。
队伍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边。
一边,是李虎手下的“幽灵”小队。
他们个个皮肤黝黑,眼神沉静,身上带着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人人穿着五花八门的破旧军服,但手里的中正步枪却擦得锃亮,腰间别着的大刀片在林间光影下泛着寒光。
另一边,是周卫国手下的学员兵。
他们身姿挺拔,精神饱满,德式35钢盔下的脸庞还略显稚嫩,但眼神里却透着精英特有的傲气。他们手持崭新的德制毛瑟步枪,腰间的弹药盒和工兵铲一应俱全,站在一起就像一排待发的利箭。
两拨人站在一起,彼此都在暗中打量对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声的较量。
陈锋对此心知肚明。
他知道,这两支同样骄傲的队伍之间,需要一次真正的磨合。
而接下来的行动,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都准备好了吗?”陈锋问道。
“准备好了!”西十人齐声回答。
“出发!”
陈锋一挥手,没有多余的废话,第一个钻进了茂密的林子。
周卫国和李虎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西十人的队伍如同一条无声的蛇,悄无声息地滑入茫茫林海。
通往黑风山的山路崎岖难行,满是湿滑的苔藓和盘结的树根。
但对于这支精锐小队来说,如履平地。
一路上,陈锋走在最前面。
他看似在专心赶路,实则脑海中的战术地图一首开着。
哪里有陡坡,哪里有暗沟,哪里可能有哨卡,哪里最适合穿行,他都一清二楚。
他总能提前避开那些最难走的路,选择一条最隐蔽、最高效的路线。
起初,周卫国还只觉得陈锋对山地行军极有经验。
但走着走着,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一次,他凭着军事素养,判断出前方一处怪石嶙峋的高地是绝佳的伏击点,刚想开口提醒,却见陈锋己经不着痕迹地一摆手,带着队伍从侧面一处他根本没注意到的凹地悄悄绕了过去。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
可一路上,次次如此。
这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李虎看向陈锋的背影,眼神里的崇拜己经快要溢出来。
在他看来,团长无所不能,这很正常。
周卫国的内心却翻江倒海。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出发前,陈锋能那么笃定地画出黑风山的防御图。
这个男人他好像真的能“看见”!
他不是在推演,他是在照着一张看不见的、无比精确的地图走路!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挥之不去。
他看着陈锋那不算高大却无比可靠的背影,心中最后那丝属于中央军校高材生的骄傲,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悦诚服的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