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安庆城。
这里是侵华日军第十六师团的指挥部所在地。
全城实行严格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队队日本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在冰冷的街道上来回巡逻,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单调回响,让这座古老的城市更显压抑。
师团指挥部是一座被强行征用的前政府大楼,此刻灯火通明,气氛却紧张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
会议室里,第十六师团最高指挥官、陆军中将中岛今朝吾,正端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摆着一杯己经凉透的清茶,没有碰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每一次都让在座的日军军官心脏猛地一跳。
中岛今朝吾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成一道冷酷的线条。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动着阴鸷的光。
没人敢在这时触他霉头,所有人都知道,师团长阁下现在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半小时前,一份由木村大队副官发来的s级加急电报,被送到了他的案头。
当他看完那份内容简短却触目惊心的电报后,这位曾在南京城下令屠杀无数中国军民的刽子手,第一次感到了某种异样的情绪。
耻辱。
电报内容很简单:
“职部木村雄少佐,因清剿‘黑风山’支那残部指挥不力,致使麾下本间中队于‘一线天’峡谷全员玉碎。”
“现己切腹自裁,以谢天皇陛下。”
“恳请师团长阁下定夺。”
全员玉碎。
切腹自裁。
这八个字,像八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中岛今朝吾脸上。
也扇在了在座所有第十六师团高级军官的脸上。
更是扇在了整个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脸上。
奇耻大辱。
他第十六师团从上海一路打到南京,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
在所谓的“治安区”后方,一个完整的加强中队竟被人像宰鸡一样全歼。
一个帝国重点培养的陆军少佐,竟因战败而选择了切腹!
这要是传回国内,传到大本营那些老爷们耳朵里,他中岛今朝吾这个师团长的脸往哪儿搁?
第十六师团的脸往哪儿搁?!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参谋和军官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清楚地感受到从师团长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杀气,压得他们头都抬不起来。
“耻辱!”
中岛今朝吾终于开口了。
“嘭!”
他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实木会议桌剧烈一颤。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凉茶洒了一片。
“这是我们整个师团的耻辱!是皇军的耻辱!”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
在座的所有日军军官身体都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一个加强中队!两百多名帝国勇士!竟然被一群支那的溃兵给干脆利落地全歼了!”
“一个帝国的少佐,竟然战败到了需要用切腹来洗刷耻辱的地步!”
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见无人回答,中岛今朝吾“噌”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指挥刀。
“都哑巴了吗?!”
他将那把冰冷的指挥刀重重拍在面前的军事地图上!
“啪”的一声脆响,让所有人的心都狠狠抽搐了一下。
“立刻!给我查!”
他指着送电报来的情报参谋,语气不容置疑。
“这支代号叫‘独立加强团’的支那部队,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的指挥官是谁!我要关于他们的所有情报!全部!”
“哈依!”
那名情报参谋猛地起立,一个九十度鞠躬,随即小跑着冲出会议室。
短暂的沉默后,师团参谋长,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五十多岁的陆军少将站了起来。
他走到中岛今朝吾身边,对着地图弯下腰,低声说道:“师团长阁下,卑职认为当务之急并非追究木村君的责任,而是如何迅速、彻底地消灭这支可恶的支那部队,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刷我们师团蒙受的耻辱。”
中岛今朝吾深吸一口气,胸中的狂火稍稍平息。
他知道参谋长说得对。
他用冰冷的眼睛看着地图上“黑风山”的位置,说道:“说说你的想法。”
参谋长扶了扶眼镜,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师团长阁下,从木村大队数次失败来看,这支支那部队的战斗力己远超一个步兵大队所能应对的极限。他们装备精良,战术灵活,指挥官尤其狡猾。”
“因此,卑职建议,立即从安庆抽调一个完整的步兵联队,并为其配属一个满编的独立山炮大队。由步兵第三十联队的联队长山田信夫大佐,亲自担任此次‘扫荡’行动的总指挥!”
“对以‘黑风山’为中心的方圆五十公里区域,展开一次彻底的、毁灭性的梳篦式大扫荡!”
“我们要把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每一棵草都烧光,让这群可恶的老鼠再也无处藏身!”
听完这个狠毒的计划,中岛今朝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用雪亮的刀尖,在“黑风山”的位置上狠狠划下一个叉。
他的声音阴冷得可怕:“准!就这么办!”
“你亲自去告诉山田,我给他三天时间准备。三天之后,我要看到他的部队出发!”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一闪。
“还有!”
他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告诉他,这一次”
“我不要俘虏。”
“我只要”
“用这支支那部队所有人的头颅,来洗刷我们第十六师团的”
“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