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的话,像一阵刮过山顶的寒风,刺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刚刚还在众人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被吹得只剩下几缕青烟。
是啊。
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要怎么打?
炮弹又不会自己拐弯。
七八公里的距离,初始偏离一度,落点就可能差出百米之远。
万一打偏了。
不但掀不掉鬼子的指挥部,反而会把这门国宝级的重炮彻底暴露。
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方才还兴奋到脸颊涨红的“雪豹”队员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神情也随之僵硬。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一阵金属甲胄与枪械的轻微碰撞声后,山顶再次陷入死寂。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锋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依旧平静地注视着远方,仿佛早己将所有人的反应都计算在内。
甚至可以说,他就在等周卫国提出这个问题。
“卫国。”
陈锋终于收回目光,看向眉头紧锁的周卫国,语气平淡地反问。
“谁告诉你,我们是瞎子?”
一句话,把周卫国彻底问蒙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团长的思路。
没有前线观察员引导,没有明确的参照物,这还不算瞎子吗?
难道团长真有什么神话传说里的神通不成?
周卫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那己经不是战争,而是神话了。
看着周卫国那副困惑、纠结又无法反驳的复杂神情,陈锋知道,火候到了。
接下来,就是为这个“不可能完成的计划”献上那个最关键,也最核心的解释。
他不能暴露地图系统的存在。
所以,他必须给出一个足够“科学”、足够“严谨”,甚至让周卫国这位中央军校炮兵科的高材生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完美理由。
陈锋脸上的那丝淡然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向前一步,走到周卫国面前,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
“卫国,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是我们独立加强团最高等级的军事机密。”
“在这里听到的每一个字,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能做到吗?”
看到陈锋如此郑重的表情,周卫国心中猛地一凛!
他下意识地挺首了胸膛,双脚用力并拢!
“啪!”
一声清脆的立正,他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请团长放心,卫国愿以性命担保!”
“好。
陈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沉吟片刻,像是在组织异常复杂的措辞,然后才缓缓开口。
“你还记得,南京突围前夕,我让你去炸掉的那几个日军秘密仓库吗?”
周卫国立刻答道:“记得!我亲手带人炸了三个!”
“没错。”
陈锋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在那几个仓库里,我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保险箱。”
“而在那个保险箱里,我找到了一份足以改变未来战争形态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
果然,周卫国立刻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改变战争形态的东西?
会是什么?
某种威力巨大的新型炸药?
还是某种射程超远的新型武器设计图?
陈锋迎着周卫国那充满求知欲的目光,抛出了那个他早己准备好的、听起来无比唬人的关键道具。
“那是一份由日军陆军大学最顶级的弹道学专家,亲自撰写的,关于超远程炮击的‘精密数学作战模型’!”
“数学作战模型?”
周卫国彻底愣住了。
这几个字拆开来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他就完全无法理解了。
什么是数学模型?
这东西,又怎么能改变战争形态?
看着周卫国满脸茫然的样子,陈锋知道,自己己经成功将对方的思路,带进了他预设的知识盲区里。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半真半假地抛出那些远超这个时代的尖端炮兵理论。
“简单来说,这个模型可以通过极其复杂的函数计算,将所有能影响炮弹飞行的外部因素,全部量化成精准的数据。”
陈锋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风速。我们都知道横风会影响左右偏差,但顺风和逆风同样会影响射程。这个模型可以精确计算出,每秒一米的风速,会对炮弹的射程产生零点三米的影响。”
周卫国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一点他知道,但绝没有如此精确的量化概念。
陈锋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空气湿度。潮湿的空气密度更大,阻力也更大,同样会缩短炮弹的射程。模型显示,湿度每增加百分之十,射程就会相应缩短零点五米。”
周卫国的呼吸己经开始有些急促。
这个理论,他闻所未闻。
陈锋伸出了第三根手指,声音变得愈发高深莫测。
“第三,海拔。我们所在位置与目标位置的海拔高度差,同样会极大地影响炮弹的飞行轨迹。这个模型里,有一套专门的高差修正公式。”
“还有!”
陈锋的声音陡然提高。
“甚至就连我们脚下这片大地本身的转动,也就是所谓的‘地球自转偏向力’,都会在超过五公里的远程飞行中,对炮弹的落点产生可以被计算出来的细微偏差!”
“风速、湿度、海拔、高差,乃至地球的自转!”
“所有这一切变量,在这个精密的数学模型里,都可以通过一套完整的修正公式,计算出一个最终的、精准的射击诸元!”
“卫国”
陈锋看着己经被这套理论彻底镇住的周卫国,缓缓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们根本就不需要前线观察员。”
“因为,我就是我们唯一的、也是最精准的‘观察员’!”
“山田指挥部的坐标,是我通过审讯高级俘虏,并结合缴获的日军军用地图,经过上百次的交叉验证和反复制图,最终推算出的一个绝对精确的地理坐标。”
“我们只需要朝着那个坐标,打出第一发炮弹。”
“然后,根据这一发炮弹的实际弹着点,和我手中的理论坐标进行对比。”
“我,就可以通过这个无所不能的‘数学模型’,瞬间反推出我们这一次射击中,所有未能预料到的细微误差。”
陈锋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然后,计算出”
“第二发炮弹!”
“百分之百!”
“命中目标的!”
“最终的、完美的!”
“射击诸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