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林敬波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王家的事,王家自己清楚。外人掺和,反而坏事。”
郑珍珠碰了一鼻子灰,脸色不太好看。但眼珠子一转,又有了主意:“那让依京她爸在家也没事,不如去趟镇上,给我哥同事打个电话?问问那伙外国人的事?”
这话听着有理,但林敬波知道,郑珍珠是想借机向她哥郑闽的同事“汇报”家里的动向。他正要拒绝,院门外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
八十年代的农村,汽车可是稀罕物。所有人都往外看,只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院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走下来——是林凛的爸爸,林丕和!
“依爸?”林凛手里的包袱掉在地上。
“丕和?”郑美娇手里的包子筐也差点翻了。
林丕和风尘仆仆,眼里满是血丝,但看见家人,嘴角露出淡淡的笑。他身后还跟着个人,穿着海军制服,手里提着个公文包。
“依爸,依妈,我回来了。”林丕和声音有些哑,“这是舰队的王参谋,专程送我回来的。”
王参谋立正敬礼:“林老,郑婶,打扰了。丕和同志在省城的工程遇到些问题,上级特批他回来处理家事。我奉命护送,顺便有些事想请教。”
堂屋里,一屋子人挤得满满当当。林丕和简单说了省城的情况:他负责的舰队后勤基地工程,上周突然来了几个“外国专家”,说是来“技术交流”,但总是旁敲侧击打听海底地质结构。昨天,工程指挥部收到匿名举报信,说林丕和“泄露国家机密”,工程被迫暂停调查。
“举报信是打印的,但用的纸是进口纸,墨水也是进口货。”王参谋从公文包里拿出个信封,“我们怀疑,是那伙外国专家搞的鬼。目的是拖住丕和同志,不让他参与某些事。”
林敬波接过信封看了看,脸色更沉了:“调虎离山。他们在省城拖住丕和,在东海盯着丕稼,在村里盯着咱们好一招连环计。”
“所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林凛接口,“赶在他们之前,集齐七颗晶石,拿到完整地图。”
王参谋看向林凛,眼神惊讶:“小朋友,你”
“这是我孙女,林凛。”林敬波语气里带着骄傲,“矿脉的事,她最清楚。”
林凛把这两天的经历简单说了,从青云山赤红蝎子,到陈家矿洞铁甲穿山甲,再到汉斯带枪潜入。王参谋听得脸色数变,最后重重一拳砸在桌上:“岂有此理!在我国海域、我国领土,竟敢如此嚣张!”
“王参谋,”林敬波问,“东海那边,丕稼他们真要三日后出海?”
“计划是这样,”王参谋点头,“但如果有必要,我可以申请延迟。只是需要充分的理由。”
“理由就是,”林凛从怀里掏出融合后的晶石,“我们已经拿到两把钥匙,还差五把。等集齐七颗晶石,就能找到安全进入主矿脉的方法。否则贸然下海,不仅可能破坏矿脉,还可能惊动里面的东西。”
“里面的东西?”王参谋不解。
“施密特博士在日志里写过,”林敬波解释,“龙涎矿脉有灵性,或者说有守护者。1958年蛟龙一号失事,就是因为惊动了它。”
王参谋沉吟片刻:“我需要向上级汇报。但在这之前,我有个建议——派两个人跟着你们去王家。一来保护安全,二来有些事,需要官方见证。”
“我去。”陈梅第一个举手。
“我也去。”林丕邺不甘落后。
最后定下:林凛、林敬波、林丕邺、林丕凯、陈梅,加上王参谋派的两个战士,一共七人。骡车坐不下,王参谋调了辆军用卡车来。
临出发前,林凛拉着林丕和的手:“依爸,您在家好好休息。工程的事,清者自清。”
林丕和摸摸女儿的头,眼里满是愧疚:“依凛,依爸没用,帮不上忙”
“您回来了,就是最大的帮忙。”林凛认真地说,“有您在家,依爸安心,我也安心。”
林丕和眼圈红了,重重点头。
那边厢,小婶郑珍珠拉着小叔在角落里嘀咕:“看见没?军方都介入了!这矿脉肯定不得了!你赶紧的,去镇上给我哥同事打电话,让他想办法”
“珍珠,”林丕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冷,“依爸说了,矿脉的事,不准外传。你要是不听,现在就回你娘家去。”
郑珍珠从没见过这个沉默寡言的二伯哥林丕和发火,一时愣住了。林丕伟赶紧打圆场:“二哥,珍珠也是为家里好”
“为家里好,就管好自己的嘴。”林丕和看向他幺弟林丕伟,眼神锐利,“老四,咱们是亲兄弟。但有些事,得分清里外。”
这话说得重,林丕伟郑珍珠都不敢吭声了。
骡车和卡车一前一后出发了。郑美娇站在院门口,一直挥着手,直到车影消失在村道尽头。林丕和扶着她回屋,轻声说:“依妈,您放心。有我在,这个家,散不了。”
车上,林凛靠着林敬波,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墨玉趴在车斗里,鼻子一直朝着高山方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它感应到了,”林凛说,“王家的实验体在求救。”
“求救?”林丕凯一惊。
墨玉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伤。重。急。”
“它受伤了?”陈梅脸色变了,“王家那只是穿山甲,最擅长打洞躲藏,能伤它的”
“除非是专门对付它的东西,”林敬波沉声道,“汉斯那伙人,可能已经先一步动手了。”
卡车加速,扬起一路尘土。高山在望,而山中的战斗,已经打响。
卡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窗外景色从田野渐变成密林。墨玉从上车就坐立不安,爪子不停挠着车斗底板,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墨玉,安静点。”林凛轻声安抚,但墨玉只是抬头看她一眼,喉咙里发出更急促的“呜呜”声。
“它说,快,再快。”陈梅翻译道,脸色发白,“那穿山甲伤得很重,血流得太多了。”
开车的是王参谋派的战士小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车技却老练得很。他猛打方向盘,卡车“呼”地转过一个急弯,车尾差点甩出路面。
“同志,慢点慢点!”五堂叔叔林丕凯死死抓着车栏,脸都白了,“这路这路也太险了!”
“险啥?”坐在副驾,林丕邺一脸淡定,“比我在海上遇到的浪,这算平地。小李同志,再快点,救人如救火,救穿山甲咳咳,也如救火。”
“穿山甲真能成精?”小李好奇地问,手上却一点不慢,油门又踩深了三分。
“不是成精,是实验体。”爷爷林敬波解释道,“当年施密特博士用龙涎矿做了七个实验,王家分到的是穿山甲。这么多年过去,那小家伙怕是比人还聪明。”
说话间,卡车已进入高山腹地。气温骤降,路边的松树上挂满冰凌,在晨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林凛裹紧奶奶给准备的棉袄,哈气成霜。
“到了。”小李刹住车,指着前方,“王家村,海拔一千二百米,闽都最高的自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