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院的早晨,是被林岽的哭声唤醒的。
小家伙不知是饿了还是尿了,扯着嗓子“哇哇”哭,那声音嘹亮得能把屋顶掀翻。曹浮光手忙脚乱地抱着他哄,林漺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迷迷糊糊地喊“依妈,依弟又哭啦”
林凛已经穿戴整齐,正蹲在灶台前生火。柴火是昨儿个三叔劈的松木,一点就着,蓝色的火苗“噼啪”作响,舔着黝黑的锅底。锅里煮着白粥,米香混着柴火气,在晨雾里袅袅升起。
“依凛,粥好了没?你依公等着吃呢”郑美娇从东厢房出来,手里拿着个竹筛子,里面装着刚摘的嫩豆角,“今儿个得摘点豆角晒干,冬天炖肉吃。”
“快好了依嫲,”林凛掀开锅盖,用木勺搅了搅。粥已经煮得粘稠,米粒开花,正是最香的时候。她舀了一勺,吹凉了尝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又往灶膛里添了把碎柴,让火保持文火。
堂屋里,林敬波正给陈月换药。姑娘左臂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恢复得比预想的快。老人家一边拆纱布一边说:“你这身子骨,倒是比你爸强。当年他从德国回来,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下地。”
“我爸是内伤,”陈月低声说,“龙涎矿爆炸,震伤了脏腑。这些年,他一直咳”
“是了,”林敬波叹气,“那东西霸道,凡人受不住。你能扛过来,是命大。”
正说着,院门外响起自行车铃铛声,接着是林丕邺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依妈!早饭好了没?饿死我了!”
话音未落,人就进了院子。林丕邺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热气腾腾的馒头。
“哟,依叔今儿个捯饬得这么精神,”林凛从灶房探出头,眨眨眼,“要去相亲?”
“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林丕邺脸一红,把网兜往桌上一放,“这是从村口老王家买的,刚出锅,还热乎着。陈同志,你伤没好,得多吃点。”
陈月笑着接过一个馒头:“谢谢丕邺哥。”
“诶,不客气不客气,”林丕邺挠挠头,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人家姑娘的脸,转身就往灶房钻,“依妈,有咸菜没?我配馒头吃。”
郑美娇正蹲在院子里择豆角,闻言头也不抬:“咸菜在坛子里,自己捞。我说依邺啊你都二十五了,见个姑娘还跟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似的,丢不丢人?”
“我这不是没经验嘛”林丕邺在灶房瓮声瓮气地说,“再说了,人家陈同志是客人,我这是待客之道,懂不懂?”
“待客之道是让你连看都不敢看人家?”曹浮光抱着林岽从里屋出来,笑着打趣,“昨儿个陈同志跟你说句话,你脸红到耳朵根,今儿个倒好,直接躲灶房不出来了。”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连趴在槐树下的墨玉都抬起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没出息。
林丕邺端着碗咸菜出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梗着脖子说:“笑什么笑,我这是这是尊重女同志!你们懂什么!”
“懂懂懂,我们依叔最懂,”林凛憋着笑,把粥端上桌,“吃饭吃饭,等会儿依公还要去村委会开会呢!”
早饭是白粥、馒头、咸菜,还有郑美娇昨天腌的萝卜干。一家人围桌坐下,陈月挨着林凛,林丕邺愣是挤到桌子最那头,离她最远的位置。
“依爸,今儿个开什么会?”林丕和问。
“商量祭海的事,”林敬波喝了口粥,“七晶归位,龙应该感应到了。咱们得选个好日子,备齐祭品,去海边正式祭海,看能不能把龙请出来说话。”
“那得准备三牲吧?”曹浮光想了想,“猪头、全鸡、全鱼,再加瓜果糕点。对了,还得有黄纸、香烛、鞭炮”
“鞭炮就算了,”林敬波摆手,“龙是神灵,不喜喧哗。备些清酒、茶叶,再加些海里产的鲜货,海带、紫菜、虾干那些。最重要的是心诚。”
“日子呢?”林凛问。
“我查了黄历,后天是八月初六,宜祭祀、祈福,”林敬波从怀里掏出本巴掌大的老黄历,翻到一页,“这天潮水也好,是满潮,龙要是愿意现身,上岸也方便。”
“后天”林丕和沉吟,“来得及准备。猪头我去肉铺订,鸡和鱼我去海边买新鲜的。瓜果糕点让美娇和浮光准备,黄纸香烛村里供销社就有。”
“那我做什么?”林丕邺举手。
“你?”林敬波看了三儿子一眼,“你去把柴房那三个假公安处理了。王参谋早上派人来说,今天下午来接人。你给他们喂点水,别饿死了。”
“得嘞!”林丕邺放下碗筷,起身就往柴房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期期艾艾地说,“那个陈同志,你伤没好,就在家歇着,别乱跑。外头外头不太平。”
陈月抿嘴笑:“谢谢丕邺哥关心。”
林丕邺“嗯”了一声,脚底抹油似的溜了。院子里又是一阵笑。
饭后,林家上下各忙各的。林敬波去村委会开会,林丕和骑车去镇上采购,曹浮光抱着林岽在院子里晒太阳,郑美娇带着林凛、林漺摘豆角,陈月帮着择菜。墨玉趴在槐树下打盹,尾巴一甩一甩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它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陈姐姐,你们青岛的海,跟咱们这儿一样吗?”林漺坐在小板凳上,两条小短腿晃啊晃,手里捏着根豆角玩。
“不太一样,”陈月坐在她旁边,手里麻利地择着豆角,“青岛的海是黄的,因为黄河入海口在那儿,泥沙多。你们这儿的东海是蓝的,清亮清亮的,好看。”
“那青岛有龙吗?”
“这”陈月笑了,“应该有吧。我爸说,四海都有龙王爷管着,东海有东海龙王,北海有北海龙王。不过咱们要找的这条龙,是施密特博士唤醒的守护龙,跟龙王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龙王是神话里的神仙,守护龙是”陈月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词,“是科学家用科学唤醒的守护者。它住在海底,守护着龙涎矿,不让坏人拿走。”
“那它是好龙还是坏龙?”林漺歪着头问。
“是好的,”林凛接话,手里剥着豆角,眼睛却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它救过依公,救过依爸,也救过很多出海的人。它是咱们东海的守护神。”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林凛抬头一看,是小姑林丕华和姑父潘秋彦,两人手里大包小包,拎着不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