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丕邺蹲在屋檐下检查装备，闻言抬头笑道：“依妈，您这是送孙女出海还是送孙女上山下乡啊？知道的咱们是去‘龙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长征呢”
“呸呸呸，童言无忌！”郑美娇赶紧往地上啐了三口，“大清早的说啥不吉利的话？快，你也来背个包袱。”
“我不要！”林丕邺“噌”地跳起来，指着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我这包里全是宝贝——水下灯、声呐、深度计，再加您那些馒头咸菜，沉海里我就浮不上来了！”
“浮不上来才好，省得一天到晚气我，”郑美娇嘴上这么说，手里却往儿子口袋里塞了包桃酥，“饿了垫垫肚子，别逞能。”
另一边，曹浮光正给陈月换药。陈月左臂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周围还有些红肿。
“疼不疼？”曹浮光动作轻柔，用棉签蘸着药膏细细涂抹。
“不疼，”陈月摇头，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女人，眼眶有些发热，“浮光阿姨，谢谢您。”
“谢啥谢，”曹浮光笑笑，用纱布把伤口重新包好，“你依爸是为了咱们林家、为了东海出的事，咱们照顾你是应该的。等这事儿了了，你就安心在咱家住下，把这儿当自己家。”
“嗯”陈月重重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院里，林漺抱着林岽坐在小板凳上，姐弟俩大眼瞪小眼。林岽才一两个大，睡得迷迷糊糊，林漺却精神得很，一边摇着弟弟的摇篮，一边朝姐姐喊：“依姐，你一定要抓条小鱼给我玩！”
“好好好，抓条小鱼，”林凛应着，走到妹妹身边，蹲下身捏捏她的小脸，“依漺在家要听话，帮依妈带依弟哈，别调皮，知道不？”
“知道，”林漺用力点头，又凑到姐姐耳边，小声道，“依姐，我昨晚做梦了，梦见你跟龙宝宝一起玩，龙宝宝可小了，才这么大——”她比划了个洗脸盆大小。
林凛失笑：“龙宝宝要真才洗脸盆大，那龙君得多小？”
“龙君很大很大，”林漺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个无限大的圈，“但是龙宝宝可以变小呀，像孙悟空那样，能大能小。”
“好好好，能大能小，”林凛被妹妹逗笑了，心情轻松不少。
天渐渐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林丕和把最后一件行李搬上三轮车，擦了把汗：“依爸，都齐了，能走了。”
林敬波站在院门口，看着一大家子人，深吸一口气：“走。”
“等等！”院门外传来声音，是林丕伟和郑珍珠骑着自行车来了。车后座绑着个大竹筐，里头装得满满当当。
“二哥，三哥，”林丕伟跳下车，从筐里往外搬东西，“这是依妈让带的姜茶，用保温壶装着，海上冷，喝点驱寒。这是珍珠从她哥同事那儿弄的救生衣，虽然旧了点，但能用。这是”
“你这是要把家都搬来啊？”林丕邺打趣。
郑珍珠从后座下来，怀里抱着个大布包，走到林凛面前蹲下：“依凛，这是你小婶我连夜缝的，你试试。”
她抖开布包，是件厚实的小棉袄，枣红色，领口袖口镶着兔毛，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海上风大，你那件单衣不顶用，这件暖和，”郑珍珠给林凛披上，仔细系好扣子，“大小正合适。来，抬抬手——嗯，不紧，能活动开。”
林凛低头看着身上的新棉袄，又抬头看看小婶。郑珍珠眼圈有点红，显然是熬夜缝的。
“谢谢小婶，”她小声说。
“谢啥谢，”郑珍珠别过脸，声音有点哑，“你们早点回来。依岽还小，离不得人，我跟你小叔在家照应着，你们放心。”
“哎，”林敬波应了一声，看着小儿子小儿媳，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林丕伟的肩，“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依爸放心，”林丕伟重重点头。
三轮车“突突”地开向码头。林家人都来送行，连墨玉都跟在车后跑，一路“哼哼”叫。路上遇到早起下地的村民，纷纷打招呼：
“敬波伯，这么早出海啊？”
“哎，去办点事。”
“哟，依凛也去？这孩子真能干。”
“跟着去见识见识。”
码头上，叔公林敬浪的机帆船已经准备就绪。这船不大，七八米长，漆成蓝白色，船头用红漆写着“闽航渔002”，是林家村为数不多的机动渔船之一。
“依哥，船检查过了，柴油加满了，机器没问题，”林敬浪站在船头，手里拿着根竹篙，“这趟要去哪儿，你也不说清楚，神神秘秘的。”
“去办点要紧事，”林敬波含糊带过，转身对送行的人说，“都回吧，别送了。”
郑美娇眼圈红了，拉着孙女的手舍不得放：“依凛央，下海要小心，听依公的话，别逞能”
“依嫲，我知道，”林凛抱了抱奶奶，“您在家也注意身体，别老下地，腰疼记得贴膏药。”
“哎，哎，”郑美娇抹了把眼泪。
曹浮光把女儿搂在怀里，亲了又亲，最后塞给她一个小荷包：“里头是平安符，昨儿个去龙王庙求的，贴身带着，保平安。”
“嗯”林凛把荷包塞进棉袄内兜，贴着心口放着。
林漺抱着弟弟，朝姐姐挥手：“依姐，要记得给我抓小鱼哈！”
“记得啦！”
众人陆续上船。林丕和发动柴油机，“突突”声响起，船身一震，缓缓离开码头。岸上的人渐渐变小，最后成了几个小黑点。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气息。林凛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码头，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出远门，虽然知道是去办正事，但离家的感觉，总归不好受。
“冷吗？”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肩上，是林丕华。
“不冷，”林凛摇头，拉了拉肩上的外套，“依姑，您说‘龙巢’长什么样？”
“不知道，”林丕华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搂进怀里，“你依公说，那地方在海底下，很深，一般人到不了。你依爸年轻时去过一次，回来发了三天高烧，说梦见龙了，但具体什么样，他死活不说。”
“我依爸去过？”林凛惊讶。
“嗯，那时候你还没出生，”林丕华望着海面，眼神有些悠远，“你依爸、你依伯、你三叔，都去过。那时候你依公还年轻，带着他们兄弟仨，说是去找什么‘龙涎矿’，结果矿没找到，你依爸差点把命丢海里。从那以后，你依公就不许他们再提这事。”
“那为什么现在又”
“因为钥匙找到了，”林丕华摸摸她的头，“你找到的。你依公说，这是天意，躲不过，只能面对。”
船在海面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四周已经看不见陆地，只有茫茫大海。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林丕邺站在船尾，举着个望远镜四处张望，忽然喊：“在那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海面上，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出水面——是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