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天刚大亮。林家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郑美娇系着围裙出来倒水,一抬眼看见丈夫背着孙女、二儿子搀着三儿子,后面还跟着陌生的姑娘,手里的脸盆“咣当”掉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了?”她声音都变了调,快步冲过来,手抖着去摸林丕邺的肩膀,“依邺,你这伤”
“依妈,没事,就擦破点皮,”林丕邺咧嘴笑,可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
“擦破点皮?”郑美娇眼圈一下子红了,“你这孩子,从小到大,一撒谎脸色就白。快进屋,让依爸看看!”
屋里,林岽的哭声传来——小家伙醒了。曹浮光抱着儿子从里屋出来,看见这阵仗也愣住了:“依爸,这是”
“说来话长,”林敬波把林凛放在椅子上,接过妻子递来的热毛巾擦脸,“浮光,你去烧锅热水,再煮点粥。陈同志,你也坐,别客气。”
陈月有些拘谨地坐下,打量着这间堂屋——青砖地面,木制家具,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年历,虽然简朴,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生机勃勃。
“这位是”郑美娇看向陈月,不认识去龙巢后的陈月,海水溶解了陈月逃难时涂脸的药水了。
“依妈,这位是陈月同志,陈默的女儿,你不记得了吗?”林丕和介绍道,“这次多亏了她,不然我们还真找不到地方。”
“郑奶奶好,”陈月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前段时间打扰您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郑美娇忙拉着她坐下,“姑娘你坐,这一路辛苦了吧?饿不饿?我煮了粥,马上就好。”
正说着,林凛醒了。小家伙揉揉眼睛,看清是在自己家,长长舒了口气:“依嫲”
“哎哟我的乖囡,”郑美娇一把将孙女搂进怀里,上下摸着,“没事吧?没伤着哪儿吧?”
“没,”林凛摇头,从奶奶怀里钻出来,看向林丕邺,“依叔的伤”
“军医说没伤到骨头,养个把月就好,”林敬波在椅子上坐下,端起妻子倒的热茶喝了一口,这才觉得浑身酸疼,“就是失血多了点,得补补。”
“补,一定补!”郑美娇抹了把眼睛,“我这就去杀只鸡,炖汤给依邺补补。你去菜园摘点枸杞叶,再拔两根党参。”
“哎!我这就去,”曹浮光应了声,把儿子交给婆婆,系上围裙出去了。
林漺也醒了,小丫头穿着睡衣跑出来,看见林丕邺肩膀上的绷带,“哇”一声哭了:“依叔疼不疼?依漺给你吹吹”
“不疼不疼,”林丕邺用没受伤的手把侄女抱到腿上,“依叔可厉害了,这点小伤算什么。不信你问依凛姐姐,依叔是不是可厉害了?”
林凛认真点头:“依叔可厉害了,一个人打七八个海盗呢!”
“海盗?!”郑美娇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林敬波瞪了孙女一眼,示意她别多说,然后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龙和龙涎矿的部分,只说在海边遇到了海盗,幸好老大带舰队巡逻,把他们救了。
“老天爷,”郑美娇听完,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这要是丕稼没赶到呸呸呸,大吉大利。依邺啊以后可不敢这么冒险了,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林丕邺乖乖应着,心里却想:下次还敢。
没办法,他就是这性子,见不得家人受欺负。别说七八个海盗,就是七八十个,该上还得上。
早饭是白粥配小菜,郑美娇还特意煎了几个荷包蛋,给受伤的儿子和“客人”陈月补身体。林凛吃着粥,看着屋里温馨的景象——奶奶郑美娇忙着给三儿子林丕邺夹菜,妈妈曹浮光抱着弟弟林岽轻声哄着,妹妹林漺赖在三叔林丕邺怀里不肯下来,爸爸林丕和安静地喝着粥,偶尔抬头看家人一眼,眼里带着笑。
真好!
第一世林丕邺牺牲后,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奶奶总是偷偷抹眼泪,爷爷的背一天比一天弯,爸爸更沉默了,妈妈脸上也少了笑容。
这辈子她也要守住了。
“依凛,发什么呆呢?”林丕邺用筷子敲敲她的碗,“快吃,吃完依叔带你去河边摸螺。”
“你可消停点吧!”郑美娇嗔道,“伤还没好就想往外跑?这几天给我老实待着,哪也不许去!”
“依妈,我这不没事嘛”
“没事什么没事,脸色还白着呢!一会儿让依爸再给你把把脉,开两帖药,好好调理调理。”
林丕邺顿时蔫了。他最怕喝中药,苦得要命。
林凛偷偷笑了,夹了块咸菜放进三叔碗里:“依叔,吃菜。良药苦口,您就忍忍吧!”
“嘿,你这小没良心的,”林丕邺作势要敲她脑袋,手抬到一半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一屋子人都笑了。
吃过早饭,林敬波给儿子把了脉,开了方子。郑美娇拿着方子去堂厅药房抓药,曹浮光收拾碗筷,林丕和陪着陈月说话——主要是问龙涎矿后续的处理。
“林工已经向上级汇报了,”陈月压低声音,“龙巢那边会派人秘密看守,对外就说那是军事禁区,禁止任何人靠近。黑鲨那伙人,会以危害国家安全罪起诉,最少也是无期。”
“那就好,”林丕和点头,“这次多亏你了,陈同志。”
“别这么说,”陈月摇头,眼神有些黯然,“这是我父亲未完成的心愿。现在龙涎矿保住了,东海太平了,我也算对得起他了。”
林凛坐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些唏嘘。上辈子她听说过陈月的事——父亲失踪后,她终身未嫁,一生都扑在海洋研究上,后来成了国内着名的海洋地质学家。但直到去世,她都不知道父亲失踪的真相。
这辈子,至少她能安心了。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了。一个清亮的声音传进来:“依妈!我们来啦!”
是林丕华。小姑拎着个竹篮,潘秋彦跟在她身后,手里也提着东西。两人一进门,看见林丕邺肩膀上的绷带,都愣住了。
“三哥,你这”林丕华快步上前,眼圈一下子红了,“怎么伤的?严不严重?”
“没事没事,就划了个口子,”林丕邺赶紧说,“你们怎么来了?”
“还说呢”潘秋彦把东西放下,苦笑道,“早上村里都传遍了,说昨晚有艘大军舰停在海边,接了几个人走。我俩一打听,说是林家人,吓得赶紧过来了。依爸,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敬波又把“遇到海盗被老大所救”的说辞重复了一遍。林丕华听完,拍着胸口直念龙王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