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林敬波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来了,就吃了午饭再走。一家人,难得聚这么齐。”
林丕伟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父亲。林敬波看着他,眼神平静,却有种说不出的压力。
半晌,林丕伟扯了扯嘴角:“成,听您的。”
郑珍珠还想说什么,被丈夫拽了一下,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午饭很丰盛。郑美娇杀了两只鸡,炖了一锅鸡汤,又炒了几个菜。高释带来的海参炖了甲鱼,林丕华带来的老母鸡炖了红枣桂圆,加上各种时蔬小炒,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林敬波坐在主位,左边是林敬浪,右边是林丕和。林丕邺因为受伤,被特许在床上吃,林凛负责给他端饭。其他人分坐两旁,郑珍珠坐在最下手,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来,老三,多吃点,”郑美娇给儿子夹了块鸡腿,“补补身子。”
依“妈,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什么来,手别动,小心伤口,”郑美娇不由分说地把鸡腿放进他碗里,又给林凛夹了块鸡翅膀,“依凛也多吃点,瞧这小脸,都瘦了。”
“依嫲,我脸圆着呢!”林凛抗议。
“圆什么圆,就是瘦了,”郑美娇又给她夹了块海参,“这个有营养,吃了长个儿。”
林凛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上几辈子也都是这样,奶奶总觉得她瘦,拼命给她夹菜。只要她生病住院,奶奶每天炖汤送饭,雷打不动。
想着想着,眼圈有点热。她赶紧低头扒饭,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对了,依爸,”林丕和忽然开口,“依哥走之前,让我跟您说一声。他说上面很重视这次的事,可能会给家里一些奖励。”
“奖励?”林敬波挑眉。
“嗯!说是表彰咱们家保护国家财产,”林丕和斟酌着用词,“具体的没说,但依哥说,让您有个心理准备。”
林敬波点点头,没说话。倒是郑珍珠眼睛一亮:“奖励?给钱吗?给多少?”
这话问得太直白,一桌人都看了过来。林丕伟拽了下妻子的袖子,低声道:“你少说两句。”
“我问问怎么了?”郑珍珠不乐意了,“三哥这伤不能白受吧?给点奖励不是应该的?”
“珍珠!”林敬波沉下脸,“你三哥受伤,是因为保护家人,保护该保护的东西,不是图什么奖励!”
郑珍珠被公公一训,脸一阵红一阵白,不说话了,但明显不服气。
林凛在心里叹了口气。四婶这人,其实不坏,就是眼皮子浅,爱占小便宜。上几辈子都是这样,为了点蝇头小利,没少跟家里人闹矛盾。后来四叔的生意做大了,她才慢慢改了性子,但对娘家还是比对婆家亲。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高释打圆场,“今天的甲鱼炖得好,大家都尝尝。丕邺啊你多吃点,这个最补”
一顿饭在各怀心思中吃完。饭后,林敬浪一家先告辞了,说要回去喂猪。接着是林丕耕、林丕延他们,也都陆续走了。最后只剩下林丕华和潘秋彦帮忙收拾碗筷。
林丕伟和郑珍珠坐了一会儿,也起身要走。临走前,郑珍珠从包里掏出个红纸包,塞给林丕邺:“三哥,这点钱你拿着,买点好吃的补补。”
林丕邺一愣,赶紧推辞:“不用不用,弟妹你这就见外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郑珍珠硬塞到他手里,“我们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该尽的礼数不能少。拿着,别让人说我们不懂事。”
话说到这份上,林丕邺只好收了:“那谢谢弟妹了。”
“一家人,谢什么,”郑珍珠摆摆手,拉着丈夫走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林丕华叹了口气:“四哥四嫂这是何必呢”
“随他们去吧!”林敬波摆摆手,脸上露出疲色,“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林凛站在窗边,看着林国伟郑珍珠两口子走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第一世,四叔直到爷爷奶奶去世,都没能解开心结。这辈子,她还得想个办法,不能让这个家散了。
正想着,忽然听见林丕邺在屋里叫她:“依凛,来,依叔有话跟你说。”
林凛走进屋,看见林丕邺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个红纸包,脸色有些复杂。
“依叔?”
“这个,”林丕邺把红纸包递给她,“你收着。”
“给我干嘛?”林凛不解。
“你四婶给的,”林丕邺苦笑,“她那人,嘴硬心软。这钱,我不能要,但退回去又伤她面子。你收着,等以后找个机会,用别的法子还回去。”
林凛接过纸包,捏了捏,里面大概是十块钱。在八十年代,不算小数目了。
“依叔,四叔四婶他们”
“他们心不坏,就是性子拗,”林丕邺摸摸她的头,“你四叔觉得你依公偏心,觉得你大伯你依爸你三叔有出息,觉得我们看不起他,心里憋着股气。你四婶呢又是个爱攀比的,总觉得咱们家亏待他们。其实啊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亏待不亏待的。只是有些结,得他们自己想开。”
林凛点头。这话说得在理。上几辈子她都有劝过,可劝不动。有些事,外人说再多都没用,得自己悟。
“什么事?”
“下回婶婆再说给我相亲,你帮依叔挡挡,成不?”
林凛眨眨眼:“怎么挡?”
“你就说就说我还小,不着急。或者说我伤还没好,不能相亲。再不行,你就哭,说你舍不得依叔娶媳妇,娶了媳妇就不要你了”
“依叔!”林凛哭笑不得,“您这是让我撒谎啊!”
“这怎么是撒谎呢?”林丕邺理直气壮,“这是策略。你忍心看依叔被那些姑娘追得满村跑吗?你忍心看你依叔英年早婚吗?你忍心”
“忍心,”林凛故意板起脸,“依叔都快三十了,该成家了。依嫲说了,您要再不娶媳妇,她就亲自给您说媒,说到您娶为止。”
林丕邺脸都绿了:“别别别,小祖宗,我求你了。这样,你帮依叔这回,依叔答应你一个条件,随便什么条件,成不?”
“真的?”
“比珍珠还真!”
林凛眼珠一转:“那我要学开船。”
“开船?”林丕邺一愣,“你学开船干嘛?”
“有用,”林凛认真道,“依伯说了,等我长大了,要教我做船,做能保卫国家的大船。我现在先学开船,以后才能做船。”
林丕邺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里一软。这孩子,才虚六岁,想的却是保卫国家。不愧是林家的种。
“成,”他点头,伸出手,“拉钩。依叔教你开船,你帮依叔挡相亲。”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林凛伸出小拇指,勾住林丕邺的手指,用力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