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澪讲出那句话后,有那么一瞬间时间静止了。
直到千爱如梦方醒,急忙蹲下来捡起浴巾,裹住身体往上拉,时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呵呵呵呵呵—”
冷不防地,黑川零忽地绽开笑容。
“那个一—零姐姐?”
千爱戒慎恐惧地开口。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令人毛骨惊然的笑声。
零的肩膀因为笑容的用力幅度而颤斗个不停。
“零——?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很让人怀疑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蜜金色的柔亮秀发像蛇一样地蠕动一一并没有这种画面,但沉重的气氛让真澄感受到这种错觉回想初见零时,她在livehoe的舞台上冰冷如雪的高傲和美貌,那副面容如今已不复见。
面目全非的程度,好比有人正在朝真澄大喊:“动手!快动手,真澄!那已经不是你认识的了!”而令真澄迟疑,该不该动手让泠解放。
“呵呵呵呵—居然当着我的面抢走真澄,而且还穿成那种不知羞耻的样子勾引他,是我小看千爱妹妹了呢·啊呵呵啊·—··—·”
不,这就是真澄认识的。
“零?你还好吗?”
真澄开口说道。
“我想事情没你想那么剑拔弩张哦,好了,千爱也解释一下。”
他把脸转向已经方寸大乱的青梅。
“矣?那个。”
千爱狼狐地在胸前纠缠着手指,不知不觉间浴币又滑下来一点点。
“对,对不起!”
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声音,让真澄不禁傻眼,
“我虽然打算色诱真澄哥,但那是因为他平时总是一副假正经的样子,让我感觉自己没有当成女性对待,所以被这股想法冲昏头脑了啦!”
千爱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而且我只是打算稍微走光一点点来吸引真澄偷看,然后抓住证据将真澄哥逮个正着,趁机奚落他一番后就结束,真的没想要更进一步—对了!先说好!这绝对不是因为我没有勇气从女孩子变成女人或是怎样!”
青梅一股脑地交代完自己的全部作战计划,听了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原来如此,这是在向我宣战吗?”
“才没有!是示弱,示弱啦!”
千爱大声地强调着。
“我的态度明明已经很诚恳了吧?难道要我象狗狗一样露出肚皮示弱嘛。”
不,你刚才已经那样做了。真澄心想。
“可是据我所知,狗也会向比自己弱的生物露出肚皮,传达准备战斗的信号一一貌似有这种说法。”
零冷静地应道。
“反正我没想和姐姐战斗啦!而且我又不是狗狗,生活中我是猫派来着。”
千爱双手在肩膀前握拳,反应激动地辩解道,换来浸冷冷一警。
“偷腥猫。”
“又不是只有猫才有偷腥的习性!”
看着激动得不能自已的青梅,真澄忍不住开口。
“又怎么了?真澄哥。”
千爱停下辩驳,露出郁闷的表情看他。
“你的浴巾没绑紧哦——”
“唔。”
千爱闻言双肩一绥,紧接着战战兢兢地垂下头。
“咿!!!!”
本来漏了那声动画里一样的尖叫,现在又被重新补上。
口吹风机“嗡嗡”吹出滚烫的热风,轻抚着浅色的发梢。
“真是的,最后变成零姐姐帮我吹头发了。”
千爱闹别扭似地嘟起唇。
“是我帮你吹头发这件事,千爱妹妹有什么不满吗?”
冷到极点的声音,从背后对她说话。
零纤细的手指梳理着千爱的发丝。
尽管头发不具有触觉,千爱却有种被拿捏住了要害的感觉,嗯,毕竟头发是女人的性命嘛。
千爱提心吊胆地问。
“恩?”
“我刚才——勾引—真澄哥的事。
那句动词被千爱含在口中,说得很含混。
“当然生气。”
零不假思索地冷声说道。
“我对真澄身边的偷腥猫可是百分百零容忍。”
摄人的寒气掠过后颈,千爱不由地打了个寒颤,赶紧为自己辩解道:
“我才不算偷腥猫,我和真澄哥是青梅竹马啦!”
“在我看来都一样。”
“完全不一样!真澄哥觉得呢?”
“咦,具体是哪方面?”
矛头重新指向自己,真澄下意识地绷紧了脸。
“如果是对青梅竹马来说,刚才那种行为·很正常对吧?”
“不,就算是青梅竹马也——”
“真澄哥。”
千爱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瞧,好可怕,难得见千爱这么有压迫感的一面。
“说起来,打扰了这么久,我是时候该一一”
“真澄是想去洗澡对吧?”
真澄的话又一次被打断,这次是。
“对吧?”
“不,这毕竟是千爱家一一“千爱妹妹应该不介意的,呐?”
“矣,我确实不在意啦。”
千爱错,但还是点了点头。
“真澄哥以前不是也在这间公寓里借过浴室吗?”
零原本空洞的眼神,现在连双眼的焦距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难道说互为青梅竹马的男孩和女孩一起泡澡,在对两○知识的好奇之下,互相确认男生和女生的区别———
“不!没有那种事!”
真澄立刻否认。
“那个时候我都已经上高中了。”
房间里响起吹风机的塑料外壳被捏紧的声音。
“就说没有一起洗澡过了。”
零理解了一切。
“青梅竹马,就是最天然的偷腥猫!”
“才不是!”
这次不仅是真澄,连千爱也涨红了脸否认。
真澄看着完全沉浸在败北想象中的浸,摇头说道。
“我去洗澡了。”
糟糕透了!
浴室里,真澄泡在浴缸中,仰望水滴凝结的天花板,沉沉吐出一口气。
等下,莫非刚才的千爱也在浴缸里发出过同样的感慨吗?
真澄试图理解千爱的心情,就象刚才那样。
青梅只围着浴巾,变得毫无防备的身体,虽然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她的紧张已经通过空气传递给真澄了。
但即便意识到千爱刻意的举止,本能依旧因诱惑而在脑海里露出猿牙,啃食着真澄脆弱的理性自己大概·真的是假正经吧。
他的视线落在磨砂玻璃的门上,门后更衣室那端的光线条地一暗。
?
真澄警觉。
该不会—
“——打扰了!真澄。”
有人用轻松的心态推开了浴室的门。
“我可没放入浴剂喔。”
“这样,那我来帮真澄添添加浴剂好了。”
零微微一笑,洁白的浴巾紧裹住纤细优雅的曲线,“并不谄媚的美丽”从上下两端的尽头溢出。
“话说这算是蓄意入侵吗?”
真澄保持冷静地问道。
“没那回事,真澄不也没锁门嘛,我听说在某些从没有外人踏足的封闭山村中,这是默认对方什么都可以做的习俗。”
“拜托零不要用这种听起来象是痴女找理由一样的犯罪发言。”
话说既然是“从没有外人踏足的封闭山村”,是怎么了解这一切。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泠嫣然一笑。
“这还是多亏了麻美小姐借给我的游戏呢,在本州岛的山脉深处,一个任何探测器都发现不了的山村里,故事的男主角与女主角每天都幸福地在一起缠绵—啊~真是理想的场所。”
她仿佛陶醉一般地眯细了眼,脸上浮现恍惚的红晕。
“我倒是觉得各方面都很不妙耶,还是神户这样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比较适合我。”
而且那大概不是什么正经游戏“真澄也觉得很不错吧?没有任何人打扰,我们的眼中只有彼此,这种场所真是最合适不过了!相比之下,地下室也只能当成备选方案了呢。真澄也明白的吧,对吧?”
呢,你问我“对吧?”也没用啊。
话说地下室的方案居然还没有从零的计划里剔除吗?
“对吧?对吧?对吧?”
“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
“等一下”
“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
““”
“呐,真澄?”
“—是的。”
真澄在零霸道的气势下从喉咙里挤出窝囊的声音。
用这么快的语速淡淡地这么说,让人感觉真的很可怕零响亮在胸前双手合掌。
“太好了,很高兴真澄也能这么想,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就开始物色隐居的山村吧。”
“恩,说的也是。”
零心满意足地沉沉点头,又转过身问道。
“千爱妹妹,入浴剂是在—”
“啊,在这里。”
紧张兮兮扯着浴巾的千爱走到浴缸的架子前。
刷啪!入浴剂的粉末撒落水中。
水体变成竹子色,味道则象青草一样爽朗清香。
“是箱根的温泉入浴剂,我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
千爱介绍。
“这样。”
真澄听着介绍,视线落在她雪白的肩胛线条跟脊背。
“千爱为什么还是这副打扮?”
“唔!”
千爱肩膀一僵,旋即略显慌乱地强调道“这,这里是我家,我想怎么穿是我的自由!”
“你还在坚持那种说法啊。”
零不动声色地插进两人之间的对话。
“说起来,真澄比我想象中的要冷静呢,我还以为你会更加脸红心跳。”
“毕竟如果一部恋爱轻小说如果写到第九卷,男主角还会因为幸运色狼事件大喊大叫的话,创作者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大失败了吧。”
明明比这更过分的事都发生了。
“鸣哇!真澄哥已经变成彻头彻尾的阿宅脑了呢,是因为麻美姐的影响吗?”
“喊,真澄的身上已经被越来越多女生留下痕迹了。”
零的语气再次变低。
真澄隐约感受到了冷到极点,仿若漆黑一般的黑暗。
“必须要好好清洗干净才行。”
“误?我现在就在洗澡喔。”
一股寒意窜过脊背。
是幻听吗?
好象听到有什么东西松脱的声响—
一—不过这都不重要!
“真澄应该了解,我说的当然不止是洗澡,而是内心沾染的污垢,应该要被好好祛除洗个干净才行。”
零用没有半点感情的淡然语气不断逼近,明明是在浴缸里,真澄却不止内心,连同身上也冒出冷汗。
对喔,话说回来,明明泡在浴缸里,为什么感觉却在变冷呢?
“真,真澄哥!洗澡水!”
千爱忽然语气激动地大喊。
被入浴剂染成竹子色的热水水位正在不断降低。
“矣?”
当真澄因青梅的提醒而注意到这点,已经为时已晚。
“什么时候?塞子松掉了。”
真澄慌张地在浴缸底下摸索。
估计是刚才输给恐惧的时候,肢体不小心勾到排水口塞子的链条,太激动一用力就把它拔掉了“哦呀,这可真是糟糕的情况呢,大事不妙。”
用再棒读不过的无感情语气说道,黑曜石般的眼眸混入了无比热切的情绪。
“零?这该不会是——”
“安心吧,我的计划只是围着浴巾,和真澄一起在浴室里甜蜜相处而已。”
“原本听到这句话我应该是很安心的。”
但现在,真澄的安全感正随着水位而不断降低。
“可恶,因为入浴剂的关系,完全看不到塞子在哪里?”
真澄只能笨拙地用手去摸索,这样的效率可想而知。
水位不断下降。
真澄饱经锻炼的精壮身躯也慢慢显露无遗,再这样下去,更不妙的部分也迟早也会被看见!
“零!千爱!拜托你们先离开一下!”
“矣,哦。”
千爱呆呆地点了点头,但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似乎是傻住了。
至于-
—
唇角还流泄出兴奋的热气。
已经没救了。
这种时候唯有自救。
对了,拉链子!
只要顺着链子不就能找到排水口的塞子了吗?
因为刚才实在是太慌乱,完全忘记了。
有了解决办法的真澄很快叫停了这次危机。
松了口气的真澄,看见面前的两女都睁圆了双眼,一眨也不眨。
这是怎样?
说起恋爱轻小说,漫画和动画里的洗澡桥段,多得简直不胜枚举。
由此衍生的幸运色狼事件再烂俗不过,当然也总是很好用。
然而,这都创建在看的一方是男性,被看的一方是女性上。
至于现在。
—一完全反过来了吧。”
真澄脱口而出感慨后,耳边听到“咔擦”的声响。
零按下手机的快门。
“为什么进浴室也带着手机?”
“最新款手机的防水效果很不错喔。”
她若无其事地回答。
“不,我不是在说那个。”
“我擅长捕捉生活中的精彩片段。”
听了痴女的发言,真澄抱住头。
“唉,总觉得好丢脸,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么考虑一下我之前说的封闭山村方案如何?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和真澄就可以在一个任何探测器都发现不了的私密场所一辈子长相厮守了。”
真澄抬起脸,表情古怪:
“零能不要对我举的例子回复那么具体的解决办法吗。你也不会在说我说“真想找个洞钻进去”的时候真的挖个洞出来吧!?”
“唔,的确。”
零点了点头。
“如果是封闭山村,想挖洞的话的确很麻烦,看来要找一个有土拨鼠生活的地区才行,这样方便直接占据它们的洞穴。”
“岛国的法律承认私人领地喔,即便是土拨鼠我觉得也该尊重。”
把零明艳的笑容看在眼里,真澄深感他们之间有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以及一“千爱?”
“什—————什么事?””
听见他呼唤的千爱身体线条猛地一僵,脸上骤然色变。
“抱歉!真澄哥!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没看到喔!”
浑浑噩噩地跟真澄和零告别,千爱失神地回到卧室,整个人瘫到床上,把枕头紧紧抱进怀里,
回想刚才的景象。
回忆不久之前,烙印在瞳孔中的光景。
浴缸里的水位渐渐降低,露出真澄哥的一“我看到了!真的看到了!!”
千爱在床上滚来滚去,双脚乱踢乱摆。
那个那个,就是真澄哥的———
啊!怎么会,明明真澄哥长得那么斯文,说话也很温吞,居然那么——那么——!
总觉得好惊人。
原来是这样,真澄哥原来是象那样啊。
自己真的行吗?如果真的要进入那种状况,自己真的能做的来吗?好可怕!超可怕的!
话说回来,如果那时零姐姐没有来,她是不是就会和真澄哥“喉。”
千爱深深叹了一口气,为自己过度亢奋的情绪降温。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真是的!
结果一直到妈妈回来之前,千爱都在床上翻来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