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青色的大海自视线所到之处无限延伸,蓝天的渐层色彩从水平线扩散开来o
耳边传来马达的巨大声响,真澄坐在钓椅上,感受着大腿内侧引擎传来的震动,用全身感受海浪的震动。
旁边的麻美撑住脸,一副饶有兴味的表情。
目前在濑户内海的海面漂浮的小型渔船上,正从海岸高速驶向钓鱼点。
秋天的卷积云与清澈天空一望无际,尽管气温很舒适,但阳光依然强烈。
看来有带遮阳伞来防晒是对的。
象这样的天气如果不慎注意,只要一个白天,肤色就会变得跟小学生一样。
眼前充满了强烈的海潮气息,不时有海水强烈地溅到甲板上。
被太阳晒干的海风吹拂着,喉咙稍微有点渴。
“真澄君,快看!有海鸥耶!”
“今天的海面浪有点大啊,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渔获。”
真澄喝了口保温杯里的麦茶说。
“呜啊!刚才船底掠过一片好大的黑影,该不会是海怪吧?ua?克苏鲁!?
”
(注:ua,未确认生物体,指在全球各地被目击,但缺乏实证,尚未被科学确认的隐栖动物,例如尼斯湖水怪、喜马拉雅山雪人等。)
“对了,难得出海,拍一张照片留念吧。”
真澄自顾自地拿出手机,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他偏过头,与麻美隐含责怪意味的眼神四目相对。
“真澄君!你根本没在听我讲话吧!”
她闹别扭似地鼓起脸颊,头上那顶大大的草帽看来十分显眼。
“反正就算没在听,麻美自己也会讲下去吧。”
“那也不是真澄君无视我的理由!”
他们两个人早上在神户港集合,搭乘商店街鱼店老板的熟人的船去海钓。
事情起因则是不久前的晚上,麻美和真澄在三宫的连锁回转寿司店的对话————
“呜哇!!寿司果然好好吃喔!”
他们坐在输送带旁边的座位,对面的麻美一脸满足地靠在椅背上。
面前的盘子摞得老高,目测至少有十盘以上。
“秋天的鲑鱼跟鲣鱼都好肥美,挑这个时候真是来对了!”
麻美说完便环顾四周。
现在是晚餐的高峰时段,扫视一下明亮的店内,简直座无虚席。
出入口候位区的长椅上也挤满人潮,而且年龄层很广,不论是年轻人还是带着小孩的父母,又或是高龄的银发族。
因为是在三宫这种热闹的商业中心,不少外国面孔也夹杂其中。
“看来不分年龄、性别和国家,大家都很喜欢吃鱼呢。”
麻美由衷感叹。
“寿司也是一部分原因吧,毕竟如果要挑刺会很麻烦,听说外国人吃进嘴里的东西都不会吐出来。”
真澄不负责任地道听途说道。
“咦!真假?听起来好厉害。”
麻美略微惊讶,继而将视线落在用于点单的平板计算机的屏幕上,盯着“时令限定”的字样,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话说回来,真澄君,你对钓鱼有兴趣吗?”
“钓鱼?”
听到意料之外的字眼,真澄正感到困惑时,麻美继续说下去:“我爸爸他很喜欢钓鱼,休息日的时候经常跟熟人一起去琵琶湖边上钓鱼,以前我在家的时候,也没少以“可以吃到新鲜的鱼喔”为饵,邀我一起去,于是————”
“于是你也跟着一起去钓鱼了?”
“于是我就待在家里,等着爸爸钓新鲜的鱼回家大快朵颐,毕竟出门钓鱼一去就是一整天,感觉好麻烦。”
麻美的回答不出真澄所料。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还是老实回答:“虽然没钓过,但还满有兴趣的————不过我身边也没有什么对这方面有研究,可以请教的人,所以也就没尝试过。”
“?我如古小姐不喜欢钓鱼吗?”
“前辈她啊——————比起钓上钩能吃的鱼,更喜欢待在水族馆里欣赏那些观赏热带鱼吧。”
麻美点点头。
“我也一样,不过,刚才突然有点想尝尝看新鲜的鱼。”
“你是在吐槽这家寿司店的食材不新鲜吗?”
麻美说到一半突然停顿,露出灵光一现的表情,双手合十。
“对了,真澄君,我们两个趁下次定休日,一起去海钓吧?怎么样怎么样!”
她眼眸闪闪发亮,向真澄如此提议。
“什么怎么样,感觉麻美缺乏静下心来钓鱼的耐心呢。”
“太失礼了!我在仿真种田游戏里的钓鱼技能等级很早就升到满级了!”
麻美涨红了脸断然反驳,紧接着不容置喙道:“好!那就这么决定了!定休日,我跟真澄君两个人一起坐船去海钓。”
“哦—到了到了!就是这里!”
航行了约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船便停泊了下来,颠簸中将真澄的思绪拉扯回现实。
港口渐渐远去而失去了轮廓,逐渐被拉成了一条细细的水平线。
四周空无一物,唯独广袤无边的大海向四面延展开来。
真澄看了一眼麻美,关心道:“你还好吗?”
渔船高速航行到一半,麻美似乎就有些吃不消,难掩雀跃的表情蒙上一层阴影。
毕竟是颠簸的小型渔船,而非那种渡轮,不熟悉大海的人很容易晕船。
“还好,为了吃渔获大餐,我从早上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所以就算晕船也吐不出来东西。”
“这不是相当糟糕吗?”
真澄扶着额头叹息。
“话说回来,真澄君怎么这么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有我没出息,真让人不爽。”
她神情不满地嘟起唇。
“这个啊,因为我事先吃过药了————”
由于除了渡轮外,没什么搭船的经验,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容易晕船的体质,真澄保险起见就先吃了晕船药。
“,这说法感觉好h。”
船停下来半晌,略微恢复精神的麻美终于露出了她一贯色气的笑容,看着真澄的脸,语带揶揄地说。
“笨蛋。”
真澄一记手刀敲在麻美的头上,发出闹钟一样清脆的声音。
驾驶船只的船长是位皮肤微黑的中年女性,姓新岛,穿着钓客大叔那种口袋很多的背心,一看形象就很可靠。
在这声吆喝之下,真澄和麻美各自拿起钓竿。
“哼哼,终于到我大显身手的时刻了!”
她玩着帽檐,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真澄君就看好了吧!我在游戏里千锤百炼磨练出的钓鱼技巧,顺带一提,这根是我爸爸听说我要钓鱼,特意寄给我的宝具!”
“咦?是伯父以前用过的?”
真澄打量着她手里那根黑色的钓竿,外形如同涂黑的树枝,简单而细长。
如果没人说这是钓竿,他大概认不出来。
“不,是他之前在跳蚤市场花三百円买的。”
“原来如此,是考虑到麻美的技术————”
“听好了!真澄君。”
麻美打断他的话,断然反驳道:“没有废物的鱼竿,只有废物的钓手!”
她说出了很象是热血漫画里的台词。
“是喔,但是甩竿前先弄好鱼饵比较好吧。”
真澄善意提醒道,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象周朝的那位姜太公一样。
“我当然知道啦!真澄君还不快点把装鱼饵的盒子打开。”
她催促道。
“好好好。”
真澄取出上船时发的保鲜盒,打开盒盖一看,里头满是活蹦乱跳的海虫在蠕动着。
“咦!”
原本兴致勃勃的麻美突然脸色一僵,整个人往后退。
“等等,这里什么?好恶心————”
“反正就是海虫的一种吧,怎么,麻美也怕虫吗?”
“怎、怎么会!我又不住六本木,而且小学时候也抓过蚯蚓,独角仙和蝴蝶!”
“那是学校的暑假作业吧。”
麻美看着保鲜盒里象是蜈蚣一样有好几厘米的海虫,一脸不敢领教的表情。
即使敢碰独角仙,面对这种虫也觉得有点恶心,更别提亲自用手挂鱼饵了。
“话说,不是有那种叫————“路亚”的仿生鱼饵嘛,就是会动来动去的那种塑料玩具鱼,我想用那种!”
“是有这东西,不过还是活饵比较容易钓到鱼喔,我肯定比较推荐新手使用活饵。”
听到动静的新岛女士微笑着插进来说。
“看吧,新岛女士也这么说了。”
真澄按照教导的挂饵方式拿起一条海虫,靠近自己另一只手上的钓钩,一路从嘴巴贯穿到内脏————
“呀啊——!”
平时大大咧咧的麻美终于表现出了小女生的一面。
“做得很好喔,宫泽先生,因为有点长,用剪刀把多出来的身体剪掉————”
“哦,好。”
“骗人的吧!真澄君快住手——!”
“这样就完成了!新岛女士说剩馀的另一半可以下次再用喔。”
“呜哇,超恶心的————”
麻美看着他将鱼饵挂上钓钩,倒抽了一口气。
然后按照指导,将挂着鱼饵的钓钩抛进海里。
据说秋天时这一带的鱼群很密集,随随便便都会上钩,所以不用太在意抛法。
既然专业人士这么说,真澄当然从善如流。
船上有能够立着钓竿的凹洞,只要将钓竿立在那里,在鱼上钩前便暂时没有事情可做。
“麻美也快点把鱼饵挂上吧,好不容易才早起来到这里,难道你打算一只鱼都不钓就回去吗?”
“人家也没想到会这样啊————根本疯了吧?居然叫我剪掉这种恶心东西,还要从嘴巴穿进钓钩!这算什么!拷问吗!”
麻美慌乱地不停吵嚷。
旁边的新岛女士本来打算取出面饵,交给怕虫的麻美,这时忽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
“真拿你没办法啊。”
真澄无奈地耸耸肩。
“我来帮你吧。”
“唔————真澄君也有贴心的一面嘛。”
麻美避重就轻地别过头,耳根却染上淡淡的红晕。
新岛女士看着吵吵闹闹的两人,微微一笑,正准备收回保鲜盒————
“新岛女士,您手上的是什么?黏土吗?”
麻美忽然看过来。
“啊,是我昨天捏的面团饵,濑野小姐需要吗?”
“面团饵?嗯————麻烦问一下,这个是什么材料做的?”
“面粉、水、蛋————以及一点提味材料,我这里用的是鲑鱼卵。”
“鲑鱼卵?还真浪费,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自己吃掉。”
麻美天真地说道。
“濑野小姐真是可爱呢。”
新岛女士笑着说。
“喂,已经挂好了哦。”
真澄将挂上海虫的钓钩递给她。
“哦————谢谢————”
麻美胆战心惊地接过钓钩后,立好钓竿准备钓鱼。
“接下来就让真澄君看看,我的————”
就在这一瞬间。
“不是吧!已经上钩了?!难道我真的有什么外挂系统!”
看到钓竿立刻抖动着弯曲起来,麻美掩藏不住困惑,一脸不可思议。
“麻美,快收线!不然要逃走了。”
真澄在一边提醒。
“啊!”
麻美猛然回神,连忙拿起钓竿,卷动卷线器。
拉上来的钓线拖着一条通体青灰色,具有银色光泽的小型鱼。
“恭喜,是小只的黑鲷鱼呢。”
新岛女士面带微笑地说道。
“这种鱼警剔性很高,一般是在夜晚用路亚在海底拖拉,不过在鱼饵丰沛,鱼群聚集时,白天也有机会命中。”
“听到了没!真澄君,请叫我天才钓手。”
这家伙的鼻孔都快翘掉天上去了。
“这就是所谓的新手运气吧。”
真澄叹口气说。
“真澄君的不甘心有传达到我心里喔。”
麻美回击之后,将鱼拿在手中,从鱼的嘴里取下钓钩,放进脚边装着冰块的保冷箱里,得意洋洋地勾起唇角。
“好了,真澄君,下一个。”
真澄挂上下一条鱼饵递给麻美。
“那就多谢真澄君了,我会钓上一大堆鱼,好好犒赏你的。”
麻美接过钓钩,得意洋洋地朝他挺起胸膛。
说是钓鱼,其实她只是把钓竿调整好位置,便脱手不管,架在船上的凹洞里,坐等鱼上钩而已。
所以说刚才那就是歪打正着吧。
真澄心里不禁生出些许好胜心,要是收获惨淡,回去后这家伙还不知道会怎么奚落他————
“呐,真澄君。”
麻美突然开口。
“恩?”
“来比赛吧!”
她事中燃烧起好胜的火焰。
“我们两个都是第一次钓鱼,看看谁钓到的鱼更多!”
真澄点点头。
“正合我意。”
“哼哼,明明目前为止一条都没钓到,真澄君倒是满有干劲呢。”
“麻美也是,别刀着否直或赖好运气取胜喔。”
赛前乘狠话的环节结束后,这对年轻情侣互相撇过头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钓竿瞧。
沉默倏地造访。
环视安静下来的船上,新想女士语带调侃地嘀咕道:“————年轻,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