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拿着策划案的手，有点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小陈啊。”王副台长叹了口气，慢慢把策划案合上了，那动作像是合上了一扇门，“你有野心，是好事。但是这步子迈得太大了，容易扯着那啥。”
“台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马上就要调走了。这个时候批这么大一笔钱，不合规矩，也不合适。我要是签了，那就是给下任台长上眼药，这不地道。”
拒绝了。
意料之中。
换了谁，在这个节骨眼上，都不愿意背这么大一口锅。退休讲究个平稳落地，谁愿意临了还惹一身骚？
陈默笑了。
他没急没恼，反而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
只有薄薄的几张纸。
但分量，比刚才那块砖头重多了。
“王台，赵总监。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怕赔钱，怕担责，怕新领导不高兴。”
陈默把文件摊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手，然后猛地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三个顶级赞助商的意向合同。独家冠名，特约赞助，还有指定用车。”。”
静。
死一般的静。
刚才还跟菜市场似的包厢，现在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甚至能听到老赵喉咙里发出的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老赵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像是看见了裸体美女一样，一把抓过那份文件，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恨不得把上面的公章都抠下来看看是不是萝卜刻的。
“这这安慕希？大众？海澜之家？”
老赵结巴了半天，手指头都在哆嗦，愣是一句整话没说出来。
“钱，我不花台里的。”
陈默的声音很轻，但在每个人耳朵里，都跟炸雷似的。
“我不仅不花台里的钱，我还给台里净赚八千万。这还没算后续的广告植入和版权分销。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血赚。”
陈默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目光锐利如鹰。
“王台，赵总监。我只要一个东西。”
“立项批文，还有预算签字。”。这钱，就能趴在台里的账上，哪怕新台长来了，他也得承认这是咱们台的业绩。这是您王台，留给台里最后的一份大礼，一份谁也抹杀不掉的功勋。”
说到这，陈默话头突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赖的痞气，那是他在胡同里混出来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狠劲。二八看书蛧 毋错内容
“但是”
“如果你们不签。”
“那不好意思。这几个赞助商，可是认我不认庙。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总导演必须是我陈默。我陈默去哪儿，这钱就跟到哪儿。”
陈默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领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想，隔壁卫视应该很乐意给我腾个地方，顺便帮我把这钱给花了。到时候，咱们台不仅少了个爆款，还多了个强敌。这笔账，不知道新台长来了，会不会算在二位头上？”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你收钱。
老赵不说话了。他虽然抠门，但他不傻。
这哪是策划案啊，这分明就是送上门的政绩，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副台长身上。
老头坐在那儿，手里捏着那支钢笔，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他在权衡，在挣扎。
签了，这是他离任前最大的政绩，是给台里留下的最后一份大礼。
但也可能被新台长视为“越权”，视为“给后任挖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陈默也不催，就那么站着，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他在赌。
赌这个老头，还有没有当年的那股子血性。赌这个老头，是想安安稳稳去养老，还是想在台史上留下一笔浓墨重彩的传说。
终于。
王副台长动了。
他猛地抓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酒，连着杯底的残渣，一口闷了。
“啪！”
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玻璃渣子飞溅。
“妈的！”
老头爆了句粗口，眼睛赤红。
“老子都要走了，还怕个球的越权！”
“这台里，现在还是老子说了算！只要我一天没退，这章我就能盖！”
说完，他一把扯过策划案，拧开钢笔帽，在那份策划案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力透纸背。
“老赵！拿公章来！盖章！”
老赵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地从随身公文包里掏出公章。。
！“啪！”
鲜红的印章，重重地盖在了那个名字上，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也像是一声出征的号角。
事情，成了。
陈默看着那个红印，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拿起策划案，冲着王副台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王台。”
“谢个屁！”王副台长摆摆手，眼圈有点红，“滚滚滚！赶紧滚去拍你的片子！要是第二季给老子拍砸了，老子就算到了央视，也得回来抽你！”
“得嘞！您就瞧好吧！”陈默把策划案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那背影，潇洒得跟刚抢了压寨夫人的土匪头子似的。
出了包厢门，走廊里的冷风一吹，陈默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刚才那几分钟，比他在泥潭里滚一天都累。
“导儿！怎么样？怎么样？”
一直在门口蹲守的几个人围了上来。张鹏、林薇，王萌还有那个咋咋呼呼的刘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跟等着喂食的企鹅似的。
陈默看着这帮兄弟。看着他们眼里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期待。
他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那份策划案，在手里晃了晃。
“妥了。”
“过年回来。咱们，去祸害全世界！”
“卧槽！导儿牛逼！”
“万岁！”
一群人欢呼着，拥簇着陈默往外走。
酒店大堂的水晶灯光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支即将出征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