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渊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略显凌乱的货架、柜台后紧闭的一扇小门、以及墙角堆放着的几个不起眼的木箱。
他压下心中的急切，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顺着伙计的话道：“我想看看有没有适合做件长衫的料子？天气冷了，想做件厚实点的。”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读书人的腔调。
“聊天触发情报” —— 这是“判官系统”的核心！他需要引导话题，制造信息交互，点燃那沉默的系统引擎！
伙计立刻指向另一排架子：“先生是做学问的吧？这气质就适合穿长衫！您看这款蓝色的府绸怎么样？颜色大方，料子厚实，现在城里不少先生们都穿这个颜色！”
他嘴里说着，麻利地抽出一匹宝蓝色的布料。
沈文渊心中一动，主动走近几步，配合地将那匹蓝色布料轻轻搭在自己肩臂上比划了一下，故意微蹙眉头：“这颜色…会不会显得老气了些？”
他需要更多的对话，更深层次的交流！
伙计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忙道：“哎哟先生，这您就有所不知了！‘青出于蓝’，这蓝色自古就寓意着文运才气，又显稳重深沉，跟您这身书卷气是绝配！穿出去，保准体面！”
“是啊，年轻人，”正在给灰衣男人介绍布料的老板也适时地转过头，插了一句嘴，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现在这蓝色可是顶顶时兴的，我们做买卖的，讲究个诚信，哪能蒙您呢？您看这位先生，”他指了指灰衣男人，“不也是选深色稳重的料子？”
灰衣男人含糊地应了一声，注意力似乎都在手上的布料上。
沈文渊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越来越沉。
他看似在和伙计、老板一来一往地聊着，话题围绕着布料、颜色、流行趋势，信息量看似不小，但脑海中的“判官系统”却如同死水一潭，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没有闪现的画面，没有关键的信息碎片。只有布料粗糙的触感和伙计喋喋不休的推销话语。
为什么？
沈文渊暗自心惊。
是触发条件不对？还是这伙计和老板根本不知情？或者他们知道的“情报”，与“判官系统”定义的“间谍活动、军事机密”无关？
比如，他们只是外围的小虾米？又或者，他们警惕性极高，在对话中完全规避了任何可能触及核心的信息？
他强迫自己保持耐心，又挑了几匹布料询问，伙计都应对如流，热情不减。
他甚至尝试将话题引向更宽泛的地方，比如询问“最近生意如何”、“这兵荒马乱的，料子好不好进”之类，试图捕捉到一丝异常。
伙计的回答滴水不漏，全是生意难做、世道艰难之类的套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灰衣男人似乎选定了布料，开始与老板讨价还价，最终付了钱，老板手脚麻利地用粗糙的牛皮纸将布料包好递给他。
灰衣男人点点头，拿起包裹，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沈文渊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无所获！
这趟冒险进来，除了确认布庄内部布局和这两个人的样貌，竟然毫无实质性进展！
难道“判官系统”的第一次提示，竟然是个错误？还是自己使用的方法不对？
巨大的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涌上心头。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只会徒增怀疑。
他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对依旧热情推销的伙计摆摆手：“劳烦小哥了，这料子我再琢磨琢磨，回头再来看看。”
说罢，他也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无功而返又隐隐不安的地方。
就在他转身，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厚重的靛蓝色门帘的瞬间——
哗啦！
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向上掀起！
一个身影裹挟着外面的寒气，一步踏了进来，几乎与正要出门的沈文渊撞个满怀！
沈文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眼看去。
这一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刹那凝固了！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深色棉袍、戴着瓜皮帽、身材微胖、脸颊上堆着和气生财笑容的中年男人。
这张脸，他曾在“德隆杂货铺”那地狱般的记忆碎片里反复见过！
这张脸，曾带着同样的“和气”笑容，然后在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拉响了那枚致命的手雷！
德隆杂货铺的钱老板！那个炸死前身、让他穿越而来的日谍！
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兴隆布庄”！
钱老板似乎也没料到门内有人，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那双看似和善的小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其锐利、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精光，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的目光在沈文渊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哟，对不住对不住，没撞着您吧？”钱老板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属于杂货铺老板的那种市侩热情，但沈文渊却听出了其中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布庄内，老板和伙计脸上的职业化笑容也僵住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紧张。
沈文渊的右手在袖笼里，瞬间握紧！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判官系统！ 他在心中无声呐喊。
而这一次，脑海深处，那沉寂的系统似乎终于被这极致的危机和强烈的信息流所激活——
嗡！
一幅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画面瞬间炸开：
【画面一：钱老板那和气的胖脸下方，咽喉处一个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痣点。】
【画面二： 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钱老板的左手拇指，正看似无意地按在右手袖口内侧一个凸起的硬物上】
是袖珍手枪？又或者是毒针发射器？。
【画面三（碎片）：柜台后那扇紧闭的小门内，一个模糊的、闪着微弱金属光泽的方形物体轮廓！】
文字提示冰冷、急促：
【危险！高度警觉！确认目标关联！】
信息如潮水般涌入！
沈文渊浑身汗毛倒竖，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实质般压来！
但他脸上，却奇迹般地维持住了那副因差点被撞而略带惊讶和一丝不满的文人表情。
“无妨，下次留神些便是。”沈文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惊扰后的冷淡，他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看也没再看钱老板一眼，仿佛对方只是个莽撞的普通路人，撩起门帘，一步跨入了门外寒冷的空气中。
刺骨的寒风瞬间穿透棉袍，沈文渊却感觉不到冷，后背的冷汗早己浸透了内衫，黏腻冰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布庄内，三道如同毒蛇般冰冷、审视、充满杀意的目光，正死死地钉在他的脊梁骨上！
钱老板那张伪善的胖脸，那双淬毒般的眼神，以及系统瞬间炸开的致命警告，如同冰冷的烙铁，深深刻印在脑海中。
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在这条寒风凛冽的中山路上，变得模糊而致命。
布庄的魅影，终于露出了狰狞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