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扑克牌在他指间划出致命的残影,如同死神的镰刀。
“噗!”
一张黑桃a精准地切开了一头蛛形人的脖颈。
那怪物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巨大的身体轰然栽倒,却立刻被身后更多的同类踏成了肉泥。
江远在狂奔。
肺部火烧火燎,每一下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的体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投掷飞牌的手臂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颤斗。
但他不能停。
身后,是足以淹没一切的黑色浪潮。
他能听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无数肢体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以及那汇聚在一起,几乎要掀翻整个废墟的贪婪嘶吼。
又一张牌脱手而出。
这一次,准头差了点,没能命中要害,只是深深嵌入了一头蛛形人的眼窝。
那怪物发出一阵尖锐的嚎叫,更加疯狂地扑了过来。
江远狼狈地一个侧滚翻,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那利爪。
快到极限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出现重影,双腿如同灌了铅。
身后那片黑色的死亡之海,距离他不到十米。
就在这时候。
接近精疲力竭的江远脚下被一块凸起的混凝土块狠狠绊了一下。
整个人再也无法维持平衡,向前扑倒在地。
他挣扎著,想要回头,想要再丢出最后一张牌。
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头最壮硕的蛛形人高高跃起,狰狞的口器在眼前急速放大。
江远眼中闪过一抹悲怆,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顿。
江远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那头本该将他撕碎的蛛形人,此刻就停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四肢僵硬,保持着扑击的姿态。
在它身边,成百上千的怪物,全都停了下来。
它们象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齐刷刷地定在原地。
没有一只再敢向前踏出一步。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焦躁与不安。
它们疯狂地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那一双双惨白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江远。
江远愣住了。
他强撑着剧痛的身体,缓缓从地上坐起,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慢慢地,转过了头。
在他的身后,是一座巨大而破败的建筑。
那是一座医院。
墙体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大片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砖石。
大部分窗户都已破碎,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如同凝视着人间的恶魔眼窝。
在医院正上方,一块锈迹斑斑的招牌摇摇欲坠,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借着昏暗的天光,依旧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单词。
圣约翰医院。
江远的心脏猛地一缩。
连这些悍不畏死的怪物都不敢继续往前的地方里面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地狱?
可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虽然不敢靠近,却也并未散去的蛛形人。
回去,是必死。
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没有选择。
江远咬着牙,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地,踉跟跄跄地,朝着医院那黑洞洞的大门走去。
每一步,都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在他踏入医院大门的一瞬间。
“轰隆——!!”
身后那两扇沉重的雕花铁门,毫无征兆地自动合拢,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然后死死地关上了。
外界的嘶吼与咆哮,被彻底隔绝。
医院内部,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江远警剔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医院的大厅,地上铺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能留下清淅的脚印。
借着从门缝和破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能看到倾倒的座椅,散落一地的文档,以及墙上已经发黑的血迹。
一切都显示着,这里曾发生过极为可怕的骚乱。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导诊台上。
在落满灰尘的台面上,竟放着一本摊开的病历。
这太奇怪了。
在这样混乱的环境里,这本病历却摆放得如此显眼。
江远强忍着不安,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低下头,看向那本病历。
病历上的字迹是一种潦草的英文手写体。
他翻到第一页。
左右两边分别是两名病人。
病历文本的上方附着图片,第一张是嘴巴被多只婴儿手臂撑开、肚子肿大的男人,浑身布满青黑血管。
第二张是一个女人,面皮已经完全破损,其下有无数只密密麻麻的虫子在游动,极其渗人。
他们都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
一页页翻下去,每一个病人的征状都诡异到了极点。
这根本不是病历。
这是一本记录着疯子和怪物的名录!
江远越看越是心悸,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
“咚咚”
一阵微弱,却极富节奏的动静,从医院深处传来。
那动静很奇怪。
象是母亲腹中,胎儿的心跳。
又象是某种粘稠的液体,正在黑暗中蠕动、汇聚。
“咚咚咚咚”
动静越来越清淅,越来越近。
江远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院厅尽头,那条深不见底、一片漆黑的走廊。
他的心脏,也跟着那个节拍,疯狂地跳动起来。
突然!
“呀——!!!”
一个无比尖锐,酷似婴儿啼哭的尖啸,猛地从黑暗深处炸响!
伴随着啸叫的,还有“哗啦”一声清脆的巨响!
象是某个玻璃容器被从内部撞碎了!
江远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好象逃出了狼窝。
却闯进了一个更恐怖,更未知的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