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一声。
一股青烟冒起,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某种陈腐的焦臭。
紧接着,那张蜡黄的人皮上,一道道血色的字迹,如同拥有生命的血管般,迅速蜿蜒浮现。
【提问:如何在此地活下去?】
江远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这问题是人皮纸自己浮现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新的血字再次扭曲着成型。
【回答:脱掉身上的衣服。】
脱掉它?
脱掉什么?
江远被无数手臂缠绕着,身体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窒息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件早已被汗水浸透、又沾满灰尘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就是它!
没有时间尤豫,也没有机会去思考为什么。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嗬嗬”
江远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用尽全身最后一分力气,开始了疯狂的挣扎。
他象一条被渔网困住的鱼,拼命地扭动着身体。
然而缠绕在他手臂上的那些小手,力道大得惊人,死死地钳制着他。
他根本无法做出完整的脱衣动作!
那就撕!
江远脖子上青筋暴起,猛地弓起身体,用牙齿死死咬住自己胸前的衣领,然后拼了命地向下一扯!
“刺啦!”
脆弱的布料应声而裂。
这个动作,让他胸腔被挤压得更加难受,肺部的空气被彻底榨干。
但他没有停下。
他用被束缚的双手,抓住那道裂口,使出吃奶的劲儿,狠狠向两边撕开!
“刺啦!刺啦!”
病号服被他硬生生撕成了几块破布。
就在最后一片蓝白色的布料,从他身上脱落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缠绕着他的惨白手臂,在接触到他赤裸皮肤的瞬间,竟如同触电般猛地弹开!
仿佛他的身体是什么滚烫的、不可触摸的禁忌之物!
下一秒,那充斥了整个房间、如同白色藤蔓地狱般的无数手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潮水般向后退去!
它们争先恐后地从门缝中缩回,蠕动着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粘稠感和冰冷触感,在短短两秒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砰通。”
江远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蜷缩着,象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虾米。
他贪婪地呼吸着满是灰尘的空气,肺部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劫后馀生。
他活下来了。
过了许久,江远才颤斗着撑起身体,背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上身赤裸。
冷。
一种刺骨的寒意从皮肤渗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把地上那些碎布捡起来,好歹裹在身上。
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些布料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对。
这手感不对。
地上的,根本不是他刚才撕烂的、那种粗糙单薄的棉麻布料。
而是一种更加厚实、更加顺滑的材质,且是完整的。
他愣愣地捡起那东西,拿到眼前。
这不是蓝白条纹!
这是纯白色。
而且上面还带着一个工作牌,用别针扣着,牌子上印着模糊的名字和一个红色的十字标志。
这是医生的白大褂?!
江远的大脑“嗡”的一下,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病号服员工服
人员守则!
难道说
他猛地从口袋里再次掏出那张人皮纸,几乎是本能地就想再咬破手指,去验证自己的猜想。
无数的问题,都可以在这得到答案!
只要一滴血!
他的拇指已经送到了嘴边,牙齿甚至已经碰到了皮肤。
然而,就在即将刺破的瞬间,江远浑身一震,动作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不对!
不能再用了!
这东西,会让人上瘾!
它会把一个挣扎求生的人,变成一个只会寻求标准答案的废物!
一旦自己习惯了这种不劳而获的情报,自己的判断力、观察力、战斗本能,都会被彻底废掉!
到最后,自己只会沦为这张人皮的奴隶,为它不断攫取鲜血!
“可恶,就差一点!”
江远低骂一句,象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用极大的毅力,将人皮纸重新塞回收纳盒,然后揣进了口袋最深处。
这是最后的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用。
他必须阻止自己依赖人皮纸。
江远站起身,将地上的衣服——姑且称之为员工服,裹在了自己身上。
当他穿戴整齐后,一种奇妙的感觉出现了。
周围空气里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似乎减弱了许多。
连带着,那种跗骨之蛆般的阴冷,也消散了不少。
江远眼眸闪铄起来。
他的猜想,可能是对的。
在这座医院里,“身份”决定了你会被如何对待。
【7 作为圣约翰医院的一员,请时刻牢记您的身份。】
而第二点
【2 如果您在非探视时间,听到了走廊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请不要惊慌,更不要试图查找声源。请立刻就近查找红色的储物柜或者房间并躲进去,直到██████。】
被涂黑的地方,或许是“身份发生变化”。
只是,触发身份变化的真正条件,还有待进一步研究。
江远不再尤豫,迈步走出了这间杂物室。
这一次,他没有再漫无目的地探索,而是径直朝着另外一个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当他再次踏上楼梯的台阶时,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
江远一步步向上走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前方,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空间扭曲。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很顺利地,一步步走完了整个楼梯,稳稳地踏上了二楼的平台。
没有被传送到什么该死的地下二层。
江远长长舒了口气。
他警剔地打量着二楼的环境。
和一楼的破败不同,二楼的走廊显得更加整洁。
虽然同样空无一人,但地面上没有那么多散落的杂物,墙壁也相对干净。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上挂着“内科诊室”、“外科诊室”、“心理咨询室”等等的牌子。
寂静。
整层楼都笼罩在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之中。
必须找到线索。
关于这家医院的真相,关于如何离开这里的办法。
江远握紧了口袋里的金属扑克,小心翼翼地走向离他最近的一间诊室。
门牌上写着【内科诊室-03】。
他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仔细倾听。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试探性地转动门把手。
“咔哒。”
门没锁。
江远缓缓推开一条门缝,朝里面望去。
诊室里光线昏暗,窗帘拉着,看不真切。
似乎只有一些桌椅的轮廓。
确认没有危险后,他闪身进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他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重新整理一下思路,顺便再检查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被那些手臂留下什么印记。
可就在他转过身,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后。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在这个不大的诊室里,根本不是空的!
墙角,办公桌后,甚至病床上
挤满了人!
他们一个个蜷缩在阴影里,用一种极度惊恐、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那些眼神,和江远在废墟中见过的,那些幸存者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们是活人?!
在江远震惊的目光中,一个缩在墙角的男人,颤斗着,举起了一只手,用沙哑到快要听不见的气音,对他做出了一个国际通用的手势。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