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融入的刹那,整个空间仿佛被唤醒。
脚下的镜面般的水域荡漾开一圈圈巨大的涟漪,远处那凝固月光般的宫殿群,自底部开始,一层层晕染上柔和的淡蓝色光辉。
笼罩宫殿的透明结界,如同冰雪一般,瞬间消融,无声地褪去。
随之而来的并非巨响,而是一声悠长得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的叹息,轻轻拂过每个人的心头。
空气中那股死寂的凝固感开始松动,他们能够感觉到,有一股浩瀚而沉静的气息,苏醒了。
结界开了!苍云的声音哽咽,她忍不住率先迈步,朝着宫殿正门的方向走去。
脚步落在水面上,漾开的涟漪仿佛触及了某种韵律,与宫殿逐渐亮起的光辉隐隐呼应。
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她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候。
母亲,我带你,回家了!
苏韫玉等人紧随其后,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宫殿难以言喻的宏伟。
那些莹白的材质近看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流动的光华与凝萃的水精共同铸成,表面流淌着细微的、符文般的天然纹路。
正门高达数十丈,此时正缓缓向内敞开,没有发出丝毫摩擦声响。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殿堂,而是一片柔和的白光。
苍云毫不犹豫,一步踏入光中,身影瞬间被吞没。
苏韫玉与苏昱程对视一眼,也紧跟着走了进去。
光芒散去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站在一座无比广阔的大殿中央。
地面依旧是那种镜面般的水,倒映着上方极高处垂落的、如同星辰般闪烁的穹顶光点。
大殿四周矗立着一根根通天的巨柱,柱身盘绕着栩栩如生的浮雕,刻绘着巨鲸巡海、蛟龙腾波、先民祭祀等诸多远古景象。
大殿尽头,是一座高台,高台之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同样由莹白材质构成的宽大王座。
王座空空荡荡,却散发着无形的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想要臣服。
然而,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并非王座本身,而是悬浮于王座正前方半空中的一样事物。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呈现出深邃如渊海的蓝色,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潮汐涨落。
它静静悬浮,缓缓自转,每一次转动,都引动整个大殿的光晕随之明暗,仿佛它是这座宫殿、乃至这片空间的心脏。
那是符翼瞳孔微缩。
沧澜之心。苍云的声音带着无比的虔诚与激动,她说话的同时,想要靠近沧澜之心,却被一股极为柔和的力量反弹,只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苏韫玉。
传说中,统御四方海域、执掌潮汐律动的本源之心,我曾听我的母亲提起过,但她,也未曾真正见过,本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却不想它竟然在这里。
说话的时候,手搭在苏韫玉的肩膀上,轻轻将她往前推了推。
传说中,只有身负皇者血脉之人,才能真正靠近并唤醒它,主上,去吧,去锻化它,将它的力量化为己用,我们在这里等着你。
苍云的眼神之中满是鼓励,只要能够真正锻化沧澜之心,你的实力,定然能够更上一层楼。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苏韫玉,眼底满含期待之色。
他们都知道,这一颗沧澜之心不会是他们的机缘,苏韫玉能够收复,他们只有高兴的份。
现如今,他们的实力强上一分,最终获胜的希望,就大上一分。
苏韫玉能感觉到自己血脉深处传来的悸动,抬头看向那晶莹剔透的沧澜之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浪潮,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高台之上的王座,朝着那枚悬浮于半空中的沧澜之心而去。
脚下的水面随着她的步伐,漾开一圈圈带着微光的涟漪,仿佛在为她铺就一条专属的道路。
两侧巨柱上的浮雕似乎也活了过来,那些巨鲸与蛟龙的影子在柱身隐隐游动,无声地注视着她这位时隔无数岁月后,再度踏入此间的皇血继承者。
距离,在寂静中一点点缩短。
整个古老宫殿仿佛都在屏息等待,等待着触碰核心的那一刻。
苏韫玉伸出手,指尖微颤,却坚定地探向那枚缓缓旋转的深蓝晶体。
然而,就在他们的眼前,就在苏韫玉指尖即将接触到那一颗苍蓝之心的时候,那晶莹剔透的晶石,却忽而爆发出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
不是接受,也不是抗拒。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苏韫玉的身影消失无踪,即便是强悍如同苍云,也并未察觉到,周围空间之力的波动,更不必提找到苏韫玉的踪迹所在了。
主上!
杳杳!
苍云伸手去抓,却抓了一个空,只觉得一缕轻纱,自自己掌心之中溜走,而后再无踪迹。
不仅仅是苏韫玉,还有那悬浮在半空之中的沧澜之心,也一并消失无踪。
苏昱程冲向自己女儿最终消失的方向,但那一缕光辉,却在将苏韫玉卷走的瞬间,彻底销声匿迹,只留下他们一行人,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之中,满目无措。
苍云前辈,杳杳她
苏昱程扭头,目光锁定在苍云的身上,眼底涌动着疯狂的光芒。
苏韫玉是他和云初成婚多年,才苦求而来的宝贝,苏韫玉先前的遭遇已让他懊悔愧疚万分,这么多年来,他潜心修炼,是想保护自己的女儿,可现在,女儿在自己的面前被那未知的力量席卷而去,而自己却束手无策。
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瞬间笼罩了他的心,他不敢想,若是女儿有什么事情,他日后,要怎么才能够活下去。
沧溟之地是苍渊族的根基所在,而沧澜之心,一向为族中皇者血脉所有,在这样的地方,主上她,一定不会有危险的。
苍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关于这里的一切,她毕竟只是听自己的母亲所说,具体情况是什么样,她也是第一次踏入这里,如何能够百分之百的保证,苏韫玉如今安然无恙呢!
而另外一边,走过漫长的水域,四周寂静得如同亘古的深海。
苏韫玉感觉不到时间与空间的流逝,只有脚下偶尔漾开的微光涟漪,证明她仍在行进。
空间之力的法则,她了解颇深,她能够确定,这并非他们惯常所用的空间折叠或者空间传送的力量,反而更像是一处异空间。
没有王座,没有巨柱,没有穹顶的星辰。
她站在一片无垠的深蓝之中,头顶脚下皆是缓缓流转的星云状光晕,细看之下,那是亿万里海域的缩影,潮汐的涨落、暗流的走向、生灵的呼吸都以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在此处交叠、显化。
她似乎能够感知到,一股极为纯粹的,水的力量。
来者,何人!
忽而,一道仿若亘古的叹息,这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深沉的疲惫,苏韫玉扭头去看,却依旧是这一片空荡荡的空间。
永恒之城,苏韫玉!
苏韫玉警惕的望着四周,精神力铺天盖地的涌出,这才在一个方向察觉到些许的异样。
好强大的精神力。
感受到这一股强横的力量,那道声音中蕴含着些许笑意,似乎是在这一股精神力之下,彻底清醒了过来,声音之中蕴含的疲惫,彻底消散。
星星点点的蓝色光芒快速的汇聚,一道朦胧的人影,若隐若现。
孩子,你是我苍渊族的后人,对吧?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慈眉善目,历经沧桑却依旧清澈的双眼直直的看向苏韫玉。
苍云说,沧澜之心只有苍渊族皇者血脉可以启动,其实不是这样的,纯水修士,若是能够将水系法则感悟到了极致,也是能够启动沧澜之心的。
可即便有另外一种可能,老者依旧在照面的第一瞬间,便确定了苏韫玉是他们苍渊族的后人。
那熟悉的血脉气息,无论如何都是做不了假的。
吾名,洛川!
他的身影飘飘荡荡的过来,最终停留在苏韫玉的身边。
如今外界究竟是怎样的光景?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沉睡了多久,但他知道,这一定是一个不短的时间。
洛川!
苏韫玉神情恍惚的瞬间,在来沧溟之地的路上,苍云曾经和他讲过关于沧渊族的一些事情,洛川,是远古时期沧渊族第一强者。
他就是玄黄塔上一任的主人,以一己之力,平息了远古时期的那一场大战,但同样的也在最后,因为玄力耗竭,而身死道消。
他的神魂,竟然一直在这里沉睡吗?
不,这或许并不是神魂的力量。
苏韫玉对自己精神力的强度有信心,若面前此人乃是神魂之身,她先前感知起来,定然不会那么困难。
面前这个人更像是一缕残念,因为沧澜之心,而保存至今,同时也融入沧澜之心的力量之中,故而,先前她才会那么难以察觉。
晚辈苏韫玉,见过前辈!
苏韫玉双手一抬,恭恭敬敬地做了一个晚辈礼,而后抬头,回答洛川先前的问题。
是,我是苍渊族的血脉,听族人说,我的血脉浓度不低,至于现在外界是什么样的光景
苏韫玉略略筹措了一下语言,略略有几分为难,他不知该如何告诉面前的这个前辈,在他沉睡的这一段时间,外界已是沧海桑田。
外界距离我所在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对吗?
苏韫玉眉头微微一动,洛川便看出了她的为难,立刻便明白了苏韫玉的未尽之言。
是,您是苍渊族远古之时最为强大的存在,自从远古时期的那一场大战过后,苍渊族族人离散,尚存于世的人数少之又少。
苏韫玉将事情大致一说,洛川面上的表情便多了几分空茫。
远古,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域外风魔,那又是什么玩意儿,居然敢觊觎这一片,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孩子!
洛川的大手,虚虚的悬浮于苏韫玉的头顶,眼底满是慈爱,却也句句叮嘱。
我们的家园,不容他们践踏分毫,记住了吗?
自然!
苏韫玉微微抬了抬下颌,直视洛川,让他能够看到自己眼底的坚决。
洛川笑了,忽而收回手,背负于自己的腰后。
你想要锻化沧澜之心,对吗?
在如今这个时间段,他们来到这里,除了觉醒血脉之力和沧澜之心外,洛川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域外风魔虎视眈眈,手中又有晦夜之晶,不知何时就能够进入到这一片大陆之中,以他们的丧心病狂,若真让他们踏足这一片大陆,后果将不堪设想。
苏韫玉毫不隐瞒自己的来意,只有我们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够守护住自己的家园,而沧澜之心能够让我的实力更上一层楼,我为什么不能将其锻化呢!
很好,但,想要锻化沧澜之心,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洛川身影更加虚幻了起来,他只不过只是一缕残识,能够苟延残喘至今,也多亏了沧澜之心的力量。
如今知道族中还有后人存在,还是如此优秀的天之骄子,虽然还略有几分牵挂这一片大陆,却也已经是心愿已了,他知道,自己距离彻底消散,已经不远了。
孩子,认真感悟沧澜之心,不要想着以实力强压降服,去吧,我相信你。
话音落,抬手拍了拍苏韫玉的肩膀,苏韫玉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力量在自己的体内流淌,茫然的抬头看向身前。
而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洛川的身影彻底消散,沧澜之心已经在你的体内,但能不能彻底收服它,却要全凭你自己的力量。
苏韫玉再度行了一礼,洛川,无疑是一个值得人尊重的前辈。
他一缕残念,自远古时期存在到如今,除了他本身意志坚定,便是沧澜之心的作用了。
可为了家族后辈,为了这一片大陆,他却能够毫不迟疑的,将自己赖以生存的力量交托了出去。
这样的前辈,如何能够不让人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