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风一脚踩进基地大门，肩上的早柚还在昏睡。他没停步，直接往医疗区走。脚底的地板沾着碎石和干涸的血迹，每一步都发出闷响。芭芭拉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治疗杖，脸色比平时严肃。
“放床上。”她说。
神风把早柚轻轻放下。她卷轴还抱在胸前，手指抠着边缘，像是怕人抢走。芭芭拉伸手探她脉搏，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都过来。”她头也不抬，“所有人，诊疗室集合，现在。”
没人问为什么。九条裟罗摘下护腕，心海合上战术板，宵宫从厨房端出刚煮好的热茶，放下后也默默站到队列里。甘雨最后一个进来，走路有点慢，扶了下门框才站稳。
芭芭拉一个一个检查。轮到甘雨时，仪器发出短促的警报声。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低声说：“严重贫血，再这样下去会晕倒。”
“我知道。”甘雨笑了笑，“任务结束我就休息。”
“不是之后。”芭芭拉看着她，“是现在。你得躺下。”
宵宫听见了，转身就走。几分钟后她回来，手里多了个药瓶。她悄悄把原来的补血剂换掉，动作快得没人注意到。但胡桃坐在窗台上，眼睛一直没离开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后是几小瓶蒲公英酒。她拧开瓶盖，每人倒了一点点，装在小瓷杯里。
“喝吧。”她说，“最后一口了。”
八重神子接过杯子，闻了闻，笑出声：“你还真藏着这玩意儿？我以为你只用来招待迪卢克。”
“今天不一样。”琴说，“我们可能没有‘之后’了。”
大家举杯，没人说话。酒很淡，喝完嘴里留着一点甜味。久岐忍站在角落，眼镜片反着光，手里还捏着一份药剂报告。他没喝，只是把瓶子握在手里，像是怕它丢了。
宵宫走到甘雨身边，把新药递过去。甘雨接过喝了，眉头微微松开。“不苦了。”她说。
“加了蜂蜜。”宵宫眨眨眼，“补血也要补心情。”
胡桃从窗台跳下来，手里那张符纸转了个圈，消失在指缝里。她走到神风旁边，拍他肩膀：“你脸色比死人都白，要不要我给你算一卦？”
“不用。”神风摇头，“我还活着。”
“活着就行。”胡桃笑嘻嘻，“往生堂今晚不接客。”
一群人坐下来，聊了些零碎的事。谁还记得第一次见神风的样子？八重神子说他当时在屋顶啃包子，差点被雷劈。优菈说他连剑都不会拿，被她一拳打翻。罗莎莉亚冷笑一声，说他傻得像只撞墙的鸟。
神风听着，嘴角动了动。他知道他们在努力让气氛轻松。可空气还是沉。早柚还没醒，医疗灯一直亮着。久岐忍的报告摊在桌上，写着“中和剂量产完成”，但没人知道能不能用上。
夜深了。大家陆续起身回房。琴巡视一圈，确认守卫到位才离开。心海坐在灯下写东西，笔尖顿了顿，写下一句“若未能归，请勿哀伤”，吹干墨迹后收进信封。
优菈一个人去了训练场。月光下她挥剑不停，最后一剑收势时，低声说了句：“劳伦斯的血，不会在此断绝。”
罗莎莉亚靠在教堂外的墙边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她抬头看了眼屋顶，发现神风一个人站在上面，没动，也没说话。她没打招呼，抽完最后一口，转身走了。
神风坐在屋檐边，腿垂在外面。稻妻的天终于干净了，星星看得清楚。他记得刚来时这里灰蒙蒙的，连月亮都看不见。现在不一样了。至少天空是亮的。
八重神子悄无声息地跳上来，挨着他坐下。她没说话，直接靠进他怀里，手伸过去缠住他的手指。她的尾巴轻轻摆了摆，搭在他手臂上。
“喂。”她忽然开口，“要是这次输了，我就把你变成狐狸标本，带回鸣神大社。”
神风愣了一下。
“挂在我房间最显眼的地方。”她继续说，“每天都能看见你傻乎乎的脸。”
“我不答应。”他说。
“你不答应也得答应。”她哼了一声，“反正你跑不了。”
神风没再反驳。他抬手把她搂紧了些。她脑袋靠在他胸口，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窗户关上了。神风低头看她，发现她已经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她很少这么安静。他没动，怕吵醒她。
基地里大部分灯都灭了。甘雨躺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只冰雕小麒麟。久岐忍伏在桌上睡着了，眼镜滑到桌边，差点掉下去。宵宫蜷在床角，一只手轻轻放在肚子上，睡得很沉。
神风望着这片安静的营地，心里压着一块石头。他知道明天可能会死。他们所有人都可能活不到 sunrise。
但他不能退。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点凉意。他抬起手，看了眼系统界面。数据流正常，能量块已入库，早柚生命体征稳定。
就在他准备关闭界面时，一道金色提示突然弹出。
神风的手指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宵宫房间的方向。窗户关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心跳加快，喉咙发紧。
他低头重新看那条消息。不是误报。不是系统错误。时间、对象、结果全部清晰。
宵宫怀孕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上一秒还在想生死，下一秒却被告知要有孩子了。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轻得不敢惊动怀里的八重神子。她动了下，尾巴收紧，但没醒。他把她扶好，让她靠在墙边，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走到屋顶边缘，俯视整个基地。
甘雨在睡。琴在查岗。胡桃熄了灯。早柚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久岐忍的报告写着“随时可投送”。心海的信还没寄出。优菈的剑插在地上，人已回房。
所有人都在等明天。
而他刚刚知道，这个世界马上要有新的生命了。
他把手按在胸口，那里跳得厉害。他想起自己最初的目标只是活下去。后来变成了守护伙伴。现在，他有了更具体的理由。
必须赢。
不能死。
要回去。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一次……是为了你们活着回来。”
八重神子在梦里动了下，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神风低头看她，又抬头望向星空。
他的手指在系统界面上滑动，调出宵宫的健康档案。页面刷新，妊娠状态标记为绿色，下方一行小字：胎儿稳定，母体需加强营养。
他把页面截下，存入私人文件夹。
然后他站直身体，望着远方山脊线。
天还没亮。
战斗还没开始。
他的手还按在胸口，眼神从震惊变成坚定。
风吹过屋顶，掀动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