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风的手还撑在八重神子肩上，掌心残留的光流已经散了。他低头看了眼吊坠，屏幕停在倒计时00:04:21，但系统提示还在闪：【镜像备份仍存在于子目录07】。
他把这行字念出来，声音不大，罗莎莉亚刚好听见。
她从碎冰堆里抽出长枪，枪尖滴着黑水，抬眼看了过来：“那个会复制自己的家伙，是你刚才看到的‘镜子’？”
神风点头：“它不是真人，是假数据变的。能模仿我们，还能钻进系统里乱改记录。”
罗莎莉亚冷笑：“那不就是个病毒。”
“比病毒麻烦。”神风抹了把脸，“它知道我们怕什么。甘雨昏迷的时候它出现过，宵宫出事前也有它的信号。”
罗莎莉亚没说话，转头望向西边。那边有片结冰的湖，表面灰白，裂痕纵横，像是被踩烂的玻璃。
“走。”她说，“去那儿。”
神风愣了一下：“你有计划？”
“没有。”她迈步往前走，“但我记得那地方的冰，从来不全冻实。”
两人贴着高地边缘移动，风雪打在脸上，冷得刺骨。神风用风元素在前方开路，吹散浮雪，露出底下断裂的石板路。这条路通向废弃祭坛，曾经是教会冬季试炼的地方。
他们到湖边时，对面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不动，轮廓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它抬起手，神风胸口突然一闷，脑子里闪过画面——甘雨躺在担架上，手指抽动；宵宫捂着肚子蹲下，脸色发白；早柚倒在血泊里，手里还攥着药瓶。
罗莎莉亚一枪扎进雪地，枪柄震出一圈冰纹。
“别看。”她低声说，“都是假的。”
神风闭眼甩头，再睁眼时，那人影已经站在湖中央，脚下冰面毫无裂痕。
“你们逃不掉。”声音直接钻进耳朵，“我知道你们每一个弱点。我知道谁会先死。”
罗莎莉亚忽然笑了：“你说你知道？那你应该也知道——西风教会的冰湖，每年冬天都有人掉下去。”
她话音落下，猛地跃起，长枪横扫，砸向冰面边缘。
轰！
冰层炸开一道口子，湖水涌出，冒着寒气。那人影站不稳，脚下一滑，本能后退。可它刚动，罗莎莉亚第二枪就刺在另一侧，又是一声爆响。
裂痕蔓延，像蜘蛛网一样朝湖心扩散。
那人影终于变了表情：“你……！”
“你以为站中间就安全？”罗莎莉亚冷冷看着它，“可这冰下面有暗流。上面结壳，下面还是水。”
她第三枪砸下，正中湖心。
整片冰面塌了。
七个身影同时从水中浮现，和那人影一模一样，全都漂在裂缝上。它们想爬上来，但冰块太小，不断碎裂。一个接一个，沉了下去。
神风站在岸边，盯着水面。
他知道还没完。
果然，半秒后，一股劲风从背后袭来。
他来不及回头，抬手召出风墙。砰的一声，一个人影撞在墙上，反弹落地，滚了几圈才停下。
这才是真身。
它趴在地上，慢慢抬头，脸上不再是模糊轮廓，而是变成了神风的脸。
“看看你。”它开口，声音也变成神风的，“为了保护别人，把自己累成这样。值得吗？你根本救不了所有人。”
神风没说话。
他知道这东西在挑拨。但它说得越像他，就越说明它怕了。
罗莎莉亚走过来，枪尖指向那身影：“你模仿他没用。我见过真的神风——他会把最后一块面包留给伤员，会半夜起来给芭芭拉热汤，会在早柚睡着的时候轻轻给她盖毯子。”
她顿了顿：“你不会这些。你只是个抄答案的废物。”
那人影冷笑：“那你呢？你一直独来独往，教会不认你，骑士团防着你，连睡觉都选在没人看见的角落。你真的被需要吗？”
罗莎莉亚握枪的手紧了紧。
她想起昨天夜里，芭芭拉端着一碗热汤走到她面前：“你守了一天，喝点暖的吧。”
想起早柚偷偷塞进她口袋的饭团，上面还贴着张纸条：姐姐辛苦了。
想起神风在战地帐篷里，发现她手臂受伤，二话不说撕下布条给她包扎，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疼她。
这些事，它不可能知道。
“你说我不被需要？”罗莎莉亚一步步走近，“可他们做了这些事。你呢？你只会躲在镜子里，学别人说话。”
她举起枪，枪尖对准它喉咙：“你忘了？西风教会的冰面……从来不会完全冻结。”
枪尖刺入。
那人影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开始龟裂，像镜子被打碎。每一块碎片里都映出不同的画面——神风抱着宵宫逃离爆炸，甘雨跪在地上咳血，琴挥剑斩断锁链，八重神子点燃符咒……
最后，所有碎片同时炸开，化作黑灰，被风吹散。
湖面彻底塌陷，只剩下翻涌的黑水。
神风松了口气，腿一软，单膝跪地。
罗莎莉亚收枪，转身走到他旁边：“信号断了。镜像链接，没了。”
神风抬头看天。
裂痕还在，但不再扩大。代码流停止滚动，边缘开始愈合。
他打开系统界面，刷新。
【家庭共鸣协议已激活】
【真实协议解锁中……】
【正在清除篡改代码】
【子目录07：检测到残余数据，隔离中】
进度条缓慢上升。
罗莎莉亚在他身边坐下，摘下手套，呼出一口白气：“接下来怎么办？”
“等。”神风盯着屏幕，“等它清干净。然后找真正的第一个绑定者。”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重新定。”他说，“谁第一个站出来信我，谁就是第一个。”
罗莎莉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
早柚背着久岐忍从雪地里冒出来，两人身上全是冰碴。久岐忍手里抱着一台终端，屏幕亮着。
“找到点东西。”她喘着气，“子目录07里的备份文件，虽然被加密了，但有个签名标记。”
神风接过终端。
屏幕上是一串字符，最后三个符号很眼熟。
他猛地想起什么：“这是……系统的初始密钥格式。”
“对。”久岐忍点头，“而且签名时间戳显示，是在我加入之前。比八重神子还早。”
神风皱眉：“不可能。她是第一个。”
“也许不是。”罗莎莉亚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人被删掉了？”
神风没回答。
他调出绑定列表，再次看向最上方那个【首位绑定者：？？？（数据损毁）】。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迟迟没按。
久岐忍咳嗽两声：“别愣着。这文件在自毁倒计时，三分钟后彻底消失。”
早柚凑过来：“要不……先下载？”
“不行。”神风摇头，“这是核心数据，必须在线解密。一旦中断，全毁。”
罗莎莉亚站起身：“那就快点决定。”
神风深吸一口气，输入指令。
【是否恢复首位绑定者原始数据？】
【警告：此操作可能导致系统重启】
他点了确定。
加载条出现。
突然，终端震动。
屏幕上跳出新提示：
【检测到外部接入请求】
【来源：未知】
【内容：释放我】
神风瞳孔一缩。
这个声音……
不是系统，也不是深渊。
是个人。
早柚惊叫：“你看！”
她指着终端背面。
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字，像是被人用冰写上去的：
“我是第一个。”
神风的手抖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终端屏幕一闪，跳出一张人脸。
那是个女人，穿着旧式教士服，银灰色短发，红色眼睛。
和罗莎莉亚，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