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长自己的房子买在章昌市新区的某小区。
他没有住在区委区政府大院。
事实上，在章昌市，除了一定级别的领导为了工作方便之外，很少有主官住在政府大院。
区里的不少干部，住的地方呈两极分化：本地的，绝大部分住在老城区；外地的，大部分住在桃江街道和朝阳街道。
在整个章昌，有这么一个规律：市区的大平层，那住的绝对都是做生意的有钱人和一些大网红；郊区的别墅，住的大部分都是各省直单位的一些班子领导、和一些省直单位双职工家庭；各单位附近的一些稍微好点的商品房，大多住的都是附近单位的普通干部。
体制内，因为之前的集资房和团购房的原因，所以居住具有趋同性——大多住在差不多的小区。
这些小区，大多有一个特点：大家规则意识强，各扫门前雪！但一发现有可能涉及不法情况？立刻就会报警！
王晨还记得，他有个做生意的朋友，当年特意花了几十万指标费，买了一套体制内的集资小区，觉得这种小区住得肯定舒服。
结果住了半年，实在受不了，又搬出去了。
住的半年内，这朋友被人举报了好几次：一次是朋友晚上在家聚会，集资小区质量一般，隔音不好，吵到邻居了，邻居是某局局长，直接报警；一次是过年在家打牌，对面阳台的政府办干部看到了，直接报警…
王晨下班后，回家换了一身衣服，从家里拿了一些小礼物，这才往区长家赶去。
他没有用车。
打了台车过去了。
区长家里。
很热闹。
区长和他爱人在厨房忙前忙后。
听到敲门声，杨骁喊了一句“来了”，便赶紧来开门。
“哎呀，拿这么多东西干嘛！快请进快请进。”
杨区长接过王晨手中的东西。
“一点点小礼物，总不可能空手上门吧！哈哈。”
“嫂子，忙活啥呢？”
“老弟来了？”杨骁的爱人笑着走出来打了个招呼。
“你们先坐着喝茶，马上就好啊。”
两个人就坐在客厅喝茶。
“区长，你…”
“诶，私底下就别这么称呼了，私底下就以兄弟相称吧！”
王晨点点头，“哥，你为啥不住在区委大院呢？那里在区里，也方便一些。”
“老弟，我去做过统计，全省各县区的主要领导中，大部分住在县区武装部大院，或者住在消防大院里，要么就干脆住在市区，很少有住在大院的！人多眼杂，干点啥都能被深度解读，今天在家吵个架，明天就会传出我出轨。”
“哈哈。”两人哈哈大笑。
确实是如此。
“我去市委小院看了看，院子里都是联排别墅，住的都是市领导，大家彼此之间都保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态度，我不太喜欢这种氛围。”
听到这话，王晨点点头，确实有这种感受。
“老弟，你现在住在省直单位周转小区，那是因为有资格入住的少，你又住在厅级楼，所以隐私性好！要是住在普通小区？估计你也慌。”
聊了一会，饭菜好了。
今天吃饭的就是杨区长两口子，以及王晨。
杨区长家的孩子今晚在爷爷奶奶家。
“嫂子，你这手艺太好了。”
“喜欢吃就常来吃啊！平日里就你哥和我在，你哥很少出去吃饭，他不喜欢外边的饭局，觉得累。”
王晨连连点头，“哥，我的想法和你一样，我平日里不太爱出去吃饭，哪怕就是吃饭，也就是固定的那几个人。”
杨区长抬了一杯酒，“老弟，我在区政府办同一个干部闲聊时讲过，有的人私底下，以谁一周内在家吃饭的次数来衡量各自权力的大小。”
杨区长的爱人任丽嫂子问，“怎么呢？”
“那别人请得多，说明重要呗！”
杨区长说到这，马上又自己改口道，“不过，基层的体制内，其实大多就是吃吃喝喝，只要想去，任何干部都有吃不完的饭局！没意思，会把人钝化，而且容易把身体喝垮。”
王晨笑着举起一杯酒，“哈哈，有道理！来，敬哥和嫂子一杯。”
几人喝了一杯酒后，杨区长就继续说，“教师队伍轮岗，你提的办法特别棒，奖励多了，很多人会抢着去！”
“区…哥，就不要说这些话了，不要表扬我了，说心里话，我倒很佩服哥…”
两个人开启了互夸模式。
“好啦，快吃菜吧。”任丽笑着提醒道。
两人聊了一会，杨区长说起了熊书记，这是绕不开的话题。
杨区长一直想让王晨站他那一队。
“兄弟，我和你说句心里话，区里的工作，还需要你多支持。”
王晨忙严肃起来，“哥，说这话就远了，我是副区长，你是区长，在区政府分工上，写的是我协助你分管科教文卫工作！我一直把自己的政治站位看得很准。”
“我知道，你能够在这么重要的领导身边工作这么久，肯定有你的过人之处！政治站位不高的？早就挨收拾了！”
看着两人一直聊这些，任丽吃完饭就去客厅坐着看电视了。
杨骁看了一眼任丽，然后就开始继续聊区里的工作。
“区里现在的工作一头乱麻，我都不知道从哪里搞起了！老弟有什么意见吗？”
王晨想了想，“哥，你这不该问我啊！”
“我知道你的水平，我家有亲戚在市里工作，我也认识省里的朋友，他们多次说起，说你的经济管理能力不错！而且据你岳父的秘书小万说，连李市长的一些材料，都要找你写…”
王晨心里一惊：杨区长连小万都“收买”了？
杨区长看出王晨心中所想，他哈哈大笑，“我们这些县区主要领导，和市里主要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搞好关系是很正常的，有的时候可以打听点消息嘛。”
王晨点点头，“理解理解。”
“对了，陆云军这一次估计恨上我了！因为我多次阻挡他的任命！”
“因为我确实很不喜欢他，如果陆云军到教育局局长的岗位上？那对区里的教育系统工作会造成毁灭性打击！到其他岗位倒算了，重要核心的岗位可不能放一些没能力的关系户…”
听到这话，王晨笑着不说话。
在心里，王晨也不太喜欢陆云军这人，经过这几次的接触，他真的发现陆云军这人没啥能力！
铃铃铃。
王晨看了眼手机，是李博的电话。
想起孙副部长那些话，王晨有点犹豫。
杨区长问了句，“不方便接吗？要不我先回避？”
“诶，别别别，估计是约吃夜宵的，不敢接。”
“哈哈，是啊！到了我们这个位置，每天想请我们吃饭的，都可以排队了！一个饭局里，但凡能请个领导，这规格就高了。”
铃铃铃。
正说着话，电话又来了。
王晨叹了口气，接起了，“李博姐，怎么了？有啥指示？”
“晚上请你吃个夜宵，叫上宋纲，我不是一直想请宋纲吃个饭吗？”
王晨看了杨区长一眼，杨区长正吃着菜。
“我等会回你电话啊。”
放下电话，杨区长笑着问，“美女吧？”
“哈哈，李书记的侄女，想让我约一下省委政法委的一个处长吃夜宵，感谢下他前段时间的帮助。”
“原来！好，那我们坐一会，你就去忙！”
王晨很不好意思地笑笑，“来，哥，敬你一杯。”
两人在家吃得火热。
这会，湖西区朝阳街道某餐厅包厢内。
熊书记正和陆云军在密聊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