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他的声音因急促而略显尖锐,在骤然回归的、更显压抑的寂静中格外清晰,“收到一段脉冲信号来源是‘听雨号’生态观测站。信号极度衰弱,背景噪音覆盖严重,结构完全混乱我们,我们几乎无法解析。”
他抬起头,望向赵锐,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所有人都知道,“听雨号”远在探测边缘,若非遭遇极端情况,绝不会启用这种近乎废弃的、旨在进行超远距离绝望呼叫的频段。
赵锐的脚步在冰冷的甲板上骤然停住。这声来自深渊般的脉冲,像一根冰锥刺进他的胸膛。他太熟悉各种通讯协议了——“听雨号”所在的星系连常规量子信道都难以稳定维持,除非遭遇文明级威胁,否则绝不会启动这种耗能巨大且近乎失传的古老频段。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控制台前,俯身盯着那片混沌的波形。信号如同垂死者喉间溢出的血沫,在杂乱的静电噪音中微弱起伏,每一次波动都像是最后的心跳。扭曲的音频里隐约能捕捉到结构碎裂的杂音,仿佛有金属正在真空中被无形之力撕扯。
“过滤谐波干扰,用深度神经网络重构信号骨架!”他按住通讯官的肩膀,指甲无意识掐进了制服布料,“把背景噪音里所有异常频谱分离出来——哪怕是静电爆音也要分析波形特征!”
整个舰桥的空气瞬间凝固成冰。技术兵们的手指在控制屏上刮起旋风,声纹分析仪的曲线像垂死挣扎的神经末梢般剧烈颤抖。赵锐盯着逐渐清晰的信号轮廓,突然伸手抹去额角的冷汗——他在重构出的波形图边缘,看到了类似有机体细胞在强辐射下崩溃的衰减模式。
技术官们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化作一片虚影,汗水从额角滑落也无人擦拭。他们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打捞沉船遗物的潜水员,拼命过滤着海啸般的静电噪音。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场煎熬。
数分钟后,一段残缺不堪的音频波形终于被剥离出来,如同从烧焦的胶片上抢救出的影像。扬声器里传出李婉压抑的喘息声,仿佛正被人扼住喉咙。几个破碎的词组从杂音中挣扎着浮现:“全黑了辐射读数归零警告不是自然”
与此同时,主屏幕上闪现出几帧严重失真的视觉残留。那不是常见的信号干扰造成的雪花,而是一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仿佛观测窗外的整个宇宙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光线。在这片虚无中,隐约有巨大几何体的轮廓一闪而过。
最后,所有信号被一声撕裂耳膜的静电尖啸彻底吞没。控制台陷入死寂,只剩下指示灯规律闪烁的冰冷绿光,映照着众人苍白的脸。
信号在刺耳的静电爆音后彻底消失,控制台屏幕归于死寂,只剩下指示灯规律的、无情的闪烁。那冰冷的绿光,映照着技术官们愕然的脸,也映照着指挥官赵锐眼中骤然凝结的寒霜。
“听雨号”失联了。
这五个字,像沉重的铅块,砸在舰桥每一个人的心上。不是信号延迟,不是通讯故障,是彻底的、毫无征兆的、从联盟星图上被硬生生抹去般的失联。那种诡异的信号失真,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残影,尤其是李婉最后那几个破碎的词语——“背景辐射归零”、“不是自然现象”——像魔咒一样在赵锐脑中回荡。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并非源于理性的分析,而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在死亡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心头,缓缓收紧。他太清楚了,“听雨号”只是一个非武装的科研前哨,它所遭遇的,绝非寻常的星域灾害或是偶发的设备熔毁。那种连光和辐射都能吞噬的黑暗,那种让紧急信号都扭曲崩坏的力量,指向了一种超越现有认知的、充满恶意的存在。
这绝不是小事。这是可能动摇联盟根基的危机前兆。
赵锐猛地抬起头,刚才那一瞬间的凝重和惊悸已被绝对的冷静取代。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舰桥上每一位成员的脸。他看到了一些人眼中的恐慌,但更多的是等待命令的坚毅。
“全舰注意!”他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传遍“铁幕堡垒”的每一个角落,沉稳、有力,不带一丝犹豫,“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堡垒即刻起进入三级战备状态!所有人员立即归位!”
命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堡垒内部原本相对舒缓的节奏被彻底打破:
巨大的外部装甲板在液压装置的轰鸣声中层层闭合,将堡垒包裹成一颗坚实的钢铁巨卵。能量护盾发生器发出低沉的、功率不断提升的嗡鸣,淡蓝色的光晕在堡垒外围迅速凝聚、加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屏障。
隐藏在堡垒各处的炮台阵列缓缓伸出,巨大的等离子炮口开始汇聚灼热的光芒,磁轨炮的线圈闪烁着危险的电弧。弹药库的闸门升起,自动装填系统将致命的弹丸送入炮膛。整座堡垒,从沉睡的巨兽,瞬间变成了呲出獠牙、绷紧肌肉的战斗要塞。
,!
停泊在港口内的巡逻舰队接到指令,引擎纷纷点火。飞行员和船员们奔跑着登上各自的舰艇,舱门迅速关闭。一支支小型舰队如同被惊扰的蜂群,迅速驶离港口,按照预定方案,扩大警戒范围,组成一道流动的侦察屏障。
通道内脚步声密集而急促,士兵们全副武装,奔向各自的战位。工程师在动力舱内检查着每一个能量节点,医疗兵在救护站清点药品和设备,情报官紧盯着所有波段的信号接收器。一种紧张有序的战前气氛,弥漫在堡垒的每一寸空间。
赵锐站在中央指挥台前,巨大的全息星图在他面前展开。他的手指在上面快速划动,调整着防御阵型的细节,下达着一道道具体的指令。他的每一个命令都清晰、准确,显示出其深厚的指挥功底和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他知道,恐慌是最大的敌人,而指挥官的责任,就是用绝对的镇定,稳住军心,将力量凝聚到一点。
防御体系的启动只是第一步。赵锐深知,被动防御在未知的敌人面前是极其危险的。堡垒的火力再猛,护盾再坚固,如果不知道敌人从哪里来、是什么、有什么能力,那也只是一座昂贵的活靶子。
他需要信息。他需要知道那片吞噬了“听雨号”的虚空深处,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的目光投向了星图上那片如今已变得异常刺眼的空白区域。那里原本是“听雨号”的坐标,现在只剩下虚无和令人不安的寂静。
“通讯官,”赵锐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给我接‘刀锋’侦察分队。”
很快,侦察分队指挥官林海刚毅的面孔出现在通讯屏幕上。他显然已经通过内部通讯了解到了基本情况,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决然。
“林海,”赵锐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寒暄,“情况紧急。‘听雨号’在s-7区域失联,原因不明,极可能遭遇敌对势力。我需要你立刻带领你的分队,前往该区域进行抵近侦察。”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任务优先级最高。你们的眼睛,就是堡垒的眼睛,也是联盟的眼睛。务必查明情况,获取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但前提是,保证自身安全,遇到无法抵抗的危险,立即撤退。明白吗?”
“明白,指挥官!”林海干脆利落地敬礼,“刀锋分队保证完成任务!”
随着侦察分队的出动,堡垒进入了最高级别的警戒状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舰桥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所有人都紧盯着传感器屏幕,等待着侦察分队传回的消息,同时也警惕着任何可能来自外部的异常动静。
赵锐没有离开指挥台。他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那里,目光深邃地望向舷窗外那片漆黑的星空。他知道,平静很可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那个能悄无声息抹掉“听雨号”的存在,绝不会就此罢休。它的阴影,可能已经笼罩了整个前沿星域。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笼罩着整个“铁幕堡垒”。战士们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工程师们监测着能量读数的每一次波动,每个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侦察分队带回真相,或者等待着那未知的黑暗,最终降临。
命令下达时,“刀锋”侦察分队正处于常规待命状态。分队长林海在简报室听完任务详情,黝黑的面庞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猎犬嗅到危险气息时的专注。他沉默地拿起桌上那顶磨损严重的飞行帽,帽檐上一道清晰的划痕,是当年在“血刃星云”突围时留下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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