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波动起初极其微弱,如同投入万丈深潭的一粒细沙。但很快,涟漪的幅度和频率开始增加,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忽视。操作传感器的技术官屏住呼吸,手指因用力按住控制台而微微发白,他紧盯着屏幕上那逐渐扩大的异常区域,向指挥中心发出了低沉而急促的预警:“检测到未知空间扰动,方位确认,强度持续攀升它它们来了。”
指挥大厅中央的全景舷窗和所有战术屏幕上,远方的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那片原本只是显得格外黑暗、吞噬星光的空域,此刻仿佛活了过来。空间的质感变得粘稠,如同高温下的沥青,开始缓慢地、违背常理地波动、旋转。紧接着,如同浓稠的墨汁滴入清澈却冰冷的水中,几个绝对的黑色轮廓,从那片波动的虚空深处,悄然“浮现”出来。
这个过程并非由远及近的飞行,而是更像是一种“显影”。它们从一开始就具有完整的、令人心悸的形态,并且其体积之大,远超之前侦察影像所能反映的极限。尤其是位于中央的那个存在,其规模甚至堪比一颗小型月球,庞大的体积带来的并非壮丽,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整个星空都被它占据了一块巨大的、永恒的缺口。
这些黑色几何体静静地悬浮着,然后开始向堡垒方向移动。它们的移动方式,是对人类认知中物理法则的彻底嘲弄。没有可见的推进系统,没有能量喷射的闪光,没有加速或减速的过程,甚至感觉不到惯性的存在。它们只是在空间中“滑动”。轨迹平滑得诡异,时而呈直线,时而以完美的弧形甚至锐角转向,仿佛空间本身是它们可以随意涂抹的画布,而它们则是游离于一切规则之外的、冷酷的执笔者。
它们的表面是绝对的黑暗,光滑如镜,却吞噬一切光线,连最近恒星的光芒照射上去,也如同被吸入无底深渊,没有一丝反射。观测设备无法探测到任何形式的能量辐射或热量信号,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像宇宙背景上的几个纯粹的信息黑洞,只吸收,不释放,带着一种对周围一切(包括星光、物质、甚至可能包括物理定律)漠视到极致的冷酷。
这支诡异的“舰队”——如果它们可以被称之为舰队的话——保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向“铁幕堡垒”逼近。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宿命般的意味。它们庞大的体积在星空的背景下投下无形的阴影,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巨大物体的原始恐惧,开始在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守军心中蔓延。
堡垒内部,先前那种紧张的等待,此刻已经转化为一种近乎凝固的恐惧。炮手们的手指悬在发射钮上,汗水浸湿了掌心;火控官紧盯着不断刷新的距离数据,喉咙发干;就连站在指挥台前的赵锐,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沉重的胸腔里撞击。
他们所有的武器系统都已锁定目标,能量护盾在全功率运转,但面对这种完全未知、违背常理的存在,每个人心中都萦绕着同一个问题:他们精心打造的钢铁壁垒和毁灭性火力,对这些仿佛来自另一个宇宙的“访客”,究竟能起到多大作用?
冰冷的绝望,如同堡垒外层的装甲一般,开始悄然包裹每一个人的心灵。远方,那如同小型月球般的黑色几何体,依旧带着它那漠视一切的冷酷,无声地、坚定地、越来越大,充塞了整个视野的前方。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巨大的战术屏幕上,那堪比小型月球的黑色几何体,带着漠视一切的冷酷,已进入堡垒主炮的最佳射程。它的庞大体积几乎填满了前方的视野,无声的压迫感让指挥大厅内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赵锐的双手死死攥住指挥台的边缘,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目标,胸腔剧烈起伏,积压已久的紧张、愤怒以及对未知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通过广播系统瞬间传遍整座堡垒,甚至仿佛要穿透装甲,震荡在冰冷的虚空之中:
“开火!”
这声怒吼,如同斩断犹豫的最后利剑,又像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命令落下的刹那间,“铁幕堡垒”这座沉寂已久的钢铁火山,彻底喷发了。
堡垒面向敌袭方向的整个装甲外壳,瞬间被无数道灼热刺目的光芒撕裂。数百门重型等离子炮塔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后坐力让庞大的堡垒本体都微微震颤。一团团凝聚到极致、温度堪比恒星核心的等离子光球,拖着长长的、扭曲光线的尾迹,如同灼热的陨石雨,划破堡垒与目标之间的黑暗虚空,织成一张死亡的光网。
与此同时,磁轨炮阵列发出了另一种令人齿冷的尖啸。超导线圈将电磁能瞬间转化为恐怖的动能,将特制的重金属弹丸加速到难以置信的速度。这些弹丸无声无息,却比等离子体更具穿透力,它们像无形的死神之镰,以纯粹的物理力量撕破空间,直指目标。
,!
等离子体的炽热光芒与磁轨弹丸撕裂空间的轨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金属与能量的混合洪流。这洪流如此密集,以至于瞬间照亮了这片常年被黑暗统治的边境星域,其亮度甚至超过了遥远的恒星,将堡垒巨大的阴影投向了身后的无尽星空。爆炸的光芒接连不断,刺得人视网膜生疼,不得不眯起眼睛或依赖滤光设备才能观察。
所有火力,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保留,如同倾盆暴雨,精准地倾泻向那个领头的、最庞大的黑色几何体。炮手们将连日来的恐惧、紧张和目睹战友牺牲的愤怒,全都灌注到了这一次齐射之中。火力控制中心的军官们紧盯着屏幕,确保每一道毁灭性能量都直奔目标,力求将这未知的恐怖存在彻底撕碎、蒸发在这片星空之下。
下一秒,毁灭的洪流猛烈地撞击在黑色几何体那光滑如镜、吞噬一切光线的表面。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和碎片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那足以瞬间汽化一支舰队的庞大能量,在接触到黑色表面的瞬间,仿佛泥牛入海,没有产生任何爆炸的冲击波,没有迸发出想象中的炽烈光球。只有接触点爆发出短暂而极度刺眼的强光,仿佛所有的能量都在一瞬间被强行压缩、然后被那无尽的黑暗彻底吞没。
磁轨炮发射的超高速弹丸,也同样命运。它们击中的瞬间,没有撞击的巨响,没有金属变形的刺耳声音,只有一圈圈微弱的、扭曲的空间涟漪在弹着点荡漾开来,随后,那些携带着巨大动能的弹丸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猛烈的齐射持续了整整十秒,堡垒的第一次火力倾泻才告一段落。炮口的光芒渐渐暗淡,磁轨线圈的嗡鸣声降低。堡垒前方的星空,依旧被残留的能量辉光映照得一片诡异的光亮。
然而,当光芒逐渐消散,所有透过观测窗或屏幕紧张注视着战果的人们,心都沉入了谷底。
那个庞大的黑色几何体,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它那光滑的表面没有留下任何伤痕、任何凹陷,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它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足以毁灭星球的火力风暴,而只是一阵无关痛痒的微风。它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没有丝毫改变,依旧带着那种令人绝望的、漠视一切的冷酷。
堡垒倾尽全力的第一击,除了点亮星空,未能撼动其分毫。一种冰冷的绝望,开始取代之前的紧张和愤怒,在堡垒内部无声地蔓延开来。
灼热的等离子光团,每一团都蕴含着足以熔穿城市核心的能量,它们拖着扭曲时空的尾迹,如同飞蛾扑火般撞向那巨大的黑色几何体。在接触的一刹那,预想中的恒星爆炸级闪光并未出现。那足以刺伤视网膜的光芒,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掐灭,如同烛火落入深潭,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升起。光芒并非被反射或散射,而是被那绝对的黑暗彻底地、贪婪地吸收、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随其后的超高速金属弹丸,携带着撼动山岳的动能,以接近光速的恐怖速度撞击上去。没有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巨响,没有预想中碎片四溅、火花飞射的景象。弹头在触及黑色表面的瞬间,其物质的形态仿佛被直接解构、瓦解,如同雪花飘落至烧红的铁板,不是融化,而是直接升华、归于虚无。那能够撕裂最厚重装甲的动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甚至连让那庞大的几何体产生一丝一毫的震颤或位移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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