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停在直径达三十米的星图正下方时,仰首的角度让脖颈拉出坚毅的线条。全息投影的光芒在他肩章上映出流动的暗红,仿佛有血水不断从将星上淌落。某颗农业星的光点在他注视下倏然熄灭,投影仪发出的微光穿过他花白的鬓角,在对面墙壁投下颤动的阴影。星灵族长老席位传来水晶乐器般的轻微嗡鸣——这是他们记录重大历史时刻的仪式。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正在吞噬德尔塔哨站的黑暗前沿,瞳孔深处倒映着爆炸性的数据流。旁人看到的是光点消失,他却透过军方最高权限看到更可怕的细节:热能曲线是瞬间归零而非衰减,引力波图谱显示空间结构像被撕碎的布帛。当代表二十万驻军的生命信号阵列同时湮灭时,他背在身后的手指猛地掐入掌心,结痂的旧伤崩裂渗出血珠,沿着指甲缝滴落在星图基座上。
整个穹顶大厅此刻变成了一座诡异的审判庭。瘫倒的议员维持着摔倒的姿势僵住,砸坏的桌椅碎片悬浮在半空——某位星灵长老用灵能暂定了时间流,只为让元帅的思考不受干扰。只有星图的暗红色仍在缓慢蠕动,像在琥珀中挣扎的毒虫。悬在控制台上方的灭火系统突然启动,喷洒的泡沫在靠近元帅周身一米时诡异地汽化,形成一团缭绕的白雾。
他忽然抬手触碰星图,指尖划过铁幕堡垒消失的坐标。全息投影竟发出实体碰撞的脆响,接触点迸溅出真正的火花。基因验证通过,暗红色区域突然叠加显示出血色的军事损失报告——这是仅限舰队司令权限的战场黑匣子数据。飞速滚动的阵亡名单在他虹膜上投下残影,当看到赵锐最后传来的扭曲空间读数时,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某种灼热的铁块。
大厅内的时间仿佛被拉伸至断裂的临界点。王浩元帅背对众生,仰望着星图上那片仍在蠕动扩张的暗红疤痕。他的右手缓缓抬起,臂章上的金线在星图光芒下泛起血色。布满老茧的食指如出鞘的军刀般刺出,精准地点在暗红区域边缘一个闪烁的星系坐标上——那是贸易枢纽“天仓五”,预计将在六小时后被黑暗吞噬。指尖与全息影像接触的刹那,整个星图突然剧烈波动,被点击的星系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如同濒死恒星最后的耀斑。
当他转身面向议会时,窗外的恒星恰好运行到穹顶天窗的正中。一道光柱倾泻而下,将他霜白的鬓发映照得如同积雪覆盖的山脊。目光扫过瘫坐的议员时,有人下意识蜷缩起身子;掠过星灵长老时,他们的光纹集体暗淡以示臣服;经过军部将领时,几位上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直播无人机群的镜头在他瞳孔中映出密密麻麻的光点,而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这些机械,直接钉在每个观看者的灵魂上。
“争论已无意义。”
七个字如同冰锥砸碎玻璃,在寂静中迸发出清脆的裂响。一位正在偷偷操作投票屏的议员手指僵在半空,屏幕上的妥协方案闪烁两下后彻底黑屏。星灵长老们的水晶乐器应声出现蛛网状裂纹,古老的灵能和弦永远缺失了一个音阶。
“它们不是在征服,”
他抬手握住腰间的元帅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的“青龙之鳞”宝石突然迸发惨绿光芒,将周围十米映照得如同深海。几个靠得最近的议员被宝石光芒刺得踉跄后退,他们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成挣扎的形态。
“是在抹除。”
权杖重重顿地,镶嵌在杖底的玄铁击碎大理石地砖。裂缝如闪电般蔓延至星图基座,暗红色区域的投影开始抽搐扭曲。悬在空中的星灵长老突然坠落半米,灵能场被砸出肉眼可见的凹陷。
议会穹顶大厅内,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议员们之间迅速蔓延。高耸的穹顶之下,平日里庄严肃穆的空间此刻充斥着混乱的声浪。声波在弧形墙壁间来回反射、叠加,形成令人头晕目眩的嘈杂旋涡。
主战派的将领们面色赤红,拳头重重砸在议事桌上,怒吼声震耳欲聋。他们要求立即启动最高级别战备,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主和派成员则脸色苍白,双手颤抖地握着提案文件,哀告与恳求声中带着绝望的哭腔。
星灵族长老席位上,原本平和流转的能量光纹此刻剧烈波动,发出不安的嗡鸣声,仿佛在警示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威胁。各种电子设备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灯疯狂闪烁,与人类的呼喊声、争执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文明濒临崩溃的狂乱交响曲。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汗水与恐惧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文件散落一地,无人顾及。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无助,昔日井然有序的议事殿堂此刻俨然成为了混乱的中心。
王浩元帅站在议会大厅时,对四周投来的惊恐、期盼或质疑的目光毫不在意。他的步伐稳健有力,军靴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清晰而坚定的声响,在嘈杂的大厅中格外突出。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中央那幅巨大的全息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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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进门开始,他的视线就牢牢锁定在星图上那片不断扩大的暗红色区域。那红色不同于一般的警示色,而是一种深沉得近乎黑色的暗红,像是浓稠的血液滴入清水后逐渐晕开的痕迹,又如同干涸已久的血渍在星图基底上无声蔓延。这片暗红所到之处,星辰的光点接连熄灭,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只留下一片死寂的虚空。
整个星图仿佛成了一幅正在被玷污的画卷,而那暗红就是不断侵蚀画卷的污迹。王浩元帅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这片区域的每一次扩张,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凝重。
议会大厅的喧嚣如同沸腾的熔炉,声浪在穹顶下碰撞回荡。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身影从混乱的人群中挣脱出来。他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苍白的皮肤上,眼眶通红,明显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或许是因为内心坚守的理想主义,或许是被眼前危机激发的求生本能,他踉跄着冲到王浩元帅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元帅!请等一等!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几乎刺破了周围的嘈杂,我们还没有尝试过所有和平手段!这很可能是个天大的误会!
年轻议员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胸前皱巴巴的衣领,继续说道:我们可以立即发射最先进的探测器,携带我们最真诚的和平讯息。用所有已知的语言,附上我们文明的音乐、艺术、科学成就也许它们只是不了解我们!也许这是在试探我们的诚意!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慢一秒就会失去最后的机会:战争不应该是首选!我们连真正的沟通都没有建立,怎么就能断定必须兵戎相见?也许只需要一个正确的信号,一个恰当的交流方式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但当他迎上王浩元帅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时,未尽的话语突然卡在喉咙里。那目光中既没有责备,也没有认可,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王浩元帅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节奏依旧沉稳。他甚至没有偏转视线去看那位拦路的年轻议员,仿佛对方只是空气中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
但在年轻议员激动陈词的同时,元帅的右手抬了起来。那不是随意的手势,而是一个经过千锤百炼的、带着战场指挥官的决断力的动作。手臂抬起的角度精准,手掌绷直,指尖如刀锋般锐利——直接指向全息星图侧翼一个刚刚激活的显示区域。
那里,一段标记着最高优先级红色边框的实时影像流正在疯狂闪烁,数据更新速度快得令人眼花。传输标识显示信号源来自即将湮灭的“铁幕堡垒”最后的核心传感器阵列。
年轻议员慷慨激昂的陈词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断。他的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状态,但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几乎是本能地,顺着那只带着无形力量的手所指的方向望去。
王浩元帅抬起的手如同法庭上的法官木槌,瞬间斩断了年轻议员所有的声音。那只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带着千钧之力,精准地刺向全息星图边缘——那里正疯狂闪烁着血红色的最高警报标识。
年轻议员嘴唇保持着说话的形状,却发不出半点声响。他的视线被无形之力牵引,不由自主地投向元帅所指的方向。就在目光触及影像的刹那,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冰锥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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