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巡视者的黑气屏障在渡魂那霸道的金色意念冲击下,如同被正午烈阳炙烤的残雪,发出“嗤嗤”的灼响。
黑雾翻涌着、扭曲着,每一寸消融的边缘都泛着诡异的焦黑,像是被无形的烈焰舔舐过。
非人的怒意与惊恐在它无面的兜帽下疯狂激荡。
那股本该直钻人心魄的精神尖啸,此刻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再无法轻易在众人心底炸开。
反而化作一种沉闷扭曲的呜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嗡嗡地撞在耳膜上,听得人头皮发麻,却少了那份摧心裂胆的恐惧。
礼堂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彻底凝固。
那些刚刚因“s”失态和巡视者怒意而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信徒们,此刻脸上的惊惧早已褪去了表层的惶恐,转而被一种更本质、更无解的寒意浸透。
他们瞪大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角落那团剧烈翻滚却节节败退的黑气,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他们赖以生存的信仰,他们奉若神明的“救世主”,此刻正被某种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如同捏碎一只蝼蚁般,无情地压制、撕扯,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种认知的崩塌,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令人绝望。
信仰的基石轰然碎裂,露出底下虚无的深渊,足以将一个人的理智彻底吞噬。
“不……不可能……” “s”瘫软在地,昂贵的黑色西装沾满了灰尘,银色面具歪斜着挂在耳侧,露出下方惨白扭曲的半张脸,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死死盯着那团越来越黯淡的黑气,又猛地转过头,惊惧地看向叶彤——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透过叶彤,看向她背后那道若隐若现、散发着亘古威压的邪神,以及地上那面古朴的化妆镜中,静静“注视”着一切的纸新娘。
他信仰的“神”,在被碾压。
而他视为棋子、视为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的“李婉”,竟然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身边还跟着两个连“神”都能轻易碾压的恐怖存在!
“你……你到底是谁?!”他嘶哑地咆哮,声音里充满了被彻底愚弄和背叛的狂怒,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声音像是破了洞的风箱,嗬嗬作响,震得他自己的耳膜生疼。
叶彤没理他。
她的全部心神都维系在渡魂与黑袍巡视者的对抗上,眉心微微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每一缕金色意念的冲击,都像是在她的神魂中掀起惊涛骇浪。
同时,她的余光警惕地扫过周围那些面色惨白的信徒,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混杂着恐惧、怨毒与绝望,谁也不知道,这些被信仰洗脑的疯子,会不会在最后关头狗急跳墙。
渔姽歪了歪头,青白的眼珠慢悠悠转向“s”,眼白上蔓延的血丝如同蛛网般可怖。
仅仅一个眼神,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便瞬间笼罩了“s”全身,像是被数九寒冬的冰棱刺穿了四肢百骸,让他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鸭子,剩下的咆哮尽数卡在嗓子里,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身体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
渡魂的力量如同最精密、最霸道的探针,在以绝对威压压制对方的同时,毫不留情地强行侵入其神魂深处,如同搜刮战利品一般,粗暴地攫取着碎片化的记忆。
混乱、破碎的画面和扭曲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叶彤的感知:
——眼前这个黑袍巡视者,是这几个盘踞在城市角落的“小神”中,力量相对较强的一个。
它并非本体降临,而是忌惮这世界的规则束缚,投射了大部分意识力量依附在这件用百余名枉死者的怨念织成的特制黑袍上,以此来操控信徒,掠夺生魂。
——它的本体,仍然隐藏在某个极其隐秘、与现实维度有着微妙偏移的“夹缝”之中。
那是一片被遗忘的废墟,时间与空间在那里交织错乱,是连特调组的探测器都无法轻易触达的盲区。
——而“s”,真名叫沈墨,原本是一个颇具天赋但心理极度扭曲的民俗学者,痴迷于各类邪神传说与禁忌仪式。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整理一本古籍残卷时,接触到了来自这尊小神残留的蛊惑低语,被其选中,成为了在人间具体执行计划、发展组织的代行者。
他并不知道全部真相,只以为自己侍奉着某个即将降临的、更伟大的“新神”,并渴望在新世界降临时,凭借自己的“功绩”占据高位,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神使”。
这些信息的获取几乎在瞬间完成。
渡魂的力量霸道无比,搜刮记忆的同时,无形的金色火焰也在焚烧着巡视者的意识本源,进一步重创了这尊名为“窃梦之影”的小神的这缕投射意识。
黑袍上的黑气迅速黯淡、消散,像是被狂风卷走的烟尘,那件原本泛着阴冷寒光的袍子,瞬间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绵绵地委顿下去,兜帽彻底塌陷,露出里面空无一物的黑暗,仿佛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这缕投射意识,被渡魂彻底吞噬、消化,连带着它本体所在“夹缝”的部分坐标信息,也被渡魂牢牢捕捉到。
【找到了。】渡魂的声音在叶彤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志在必得的满足,【不止这一个,还有另外两个微弱些的‘同伙’,藏得更深。
一个依附在城西的废旧医院里,一个潜伏在大学图书馆的古籍库中。
但有了这个坐标作为引子,它们跑不了。
而就在黑袍委顿落地的同一时刻,礼堂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砰!”
门板撞击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惊得残余的信徒们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徐楠一马当先,手持特制的高压电击枪,黑色的作战服勾勒出她利落的身形,眼神锐利如鹰,扫过礼堂内狼藉的景象,目光在叶彤身上短暂停留,确认她无恙后,立刻转向那些惊魂未定的信徒。
她身后,数名全副武装、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特调组精锐队员迅速涌入,战术手电的光柱雪亮刺眼,切割开礼堂内昏暗诡异的光线,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不许动!特调组办案,所有人抱头蹲下!”徐楠的喝令声清脆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打破了礼堂内神魂层面的死寂。
残余的信徒们早已被一连串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信仰崩塌的绝望还未散去。
此刻见到官方力量强势介入,大部分都如同惊弓之鸟,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便哆哆嗦嗦地抱头蹲下,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只有瘫软在地的“s”沈墨,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绝望。
他看着被队员们迅速控制的信徒,看着萎靡在地的黑袍,又猛地瞥见地上那面依旧支棱着的化妆镜,镜面中纸新娘的红影若隐若现。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伸出手,想要将那面镜子抓在手中,似乎想将其作为最后的依仗,或是同归于尽的工具。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镜面突然漾起一圈涟漪,纸新娘的身影便如同流动的红墨,从镜面中“流淌”而出,红色的嫁衣裙摆拂过他的手腕,带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
没有实质的触碰,沈墨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仿佛被万载玄冰凝成的冰锥刺穿了整条手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手腕蔓延而上,冻结了他的血液,麻痹了他的神经,整条胳膊瞬间失去知觉,软软地垂落下去,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徐楠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的电击枪毫不犹豫地抵在沈墨后颈的穴位上,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
“滋滋——”
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他的身体,沈墨浑身剧烈抽搐了几下,双眼翻白,彻底昏死过去。
“控制目标‘s’!”徐楠沉声下令,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将沈墨反手铐住、仔细搜身,又从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拿出注射器,给他注射了一剂强效镇静剂,防止他中途醒来。
叶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指尖传来一片冰凉的触感。
她走到那件委顿的黑袍旁,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黑袍的面料,仔细感应了一下。
——残留的邪异气息已经极其微弱,近乎于无,那缕小神的意识,确实被渡魂彻底吞噬、解决了。
“怎么样?”徐楠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目光扫过地上的黑袍、那面古朴的化妆镜,以及叶彤肩头那个已经恢复成玩偶大小、但琉璃眼珠依旧幽深的渔姽,脸上闪过关切。
“幕后黑手之一解决了,还拿到了其他同伙的线索。”叶彤言简意赅,将渡魂获取的关键信息快速告知徐楠,“城西废旧医院,还有大学图书馆的古籍库,这两个地方都有问题。
今晚我陪你排查各个高校,他们行动很快,说不定下一个坠楼的祭品,已经被他们选好了,正在被潜移默化地影响。”
徐楠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她立刻点头,拿起肩上的通讯器,将情况简明扼要地通报给陈指挥官和火葬场那边的行动队,语气严肃:“请求支援,重点排查城西废旧医院和大学城所有高校的图书馆,务必尽快找到另外两尊小神的踪迹!”
礼堂内的清理工作迅速展开。
特调部队员训练有素地将所有信徒逐一控制、甄别,核对身份信息,再分批押送出去。
技术人员则戴着白色手套,小心翼翼地在现场收集证据,尤其是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邪术物品和仪式材料,每一件都被仔细装进特制的密封袋中,防止残留的怨念扩散。
叶彤走到那面化妆镜旁,镜中的纸新娘红影已经消失,镜面恢复了普通的光洁,映照出她略显疲惫的脸庞。
她轻轻拿起镜子,指尖拂过冰凉的木质边框,触感细腻,带着一丝陈旧的气息。
“谢谢。”她在心中默念,声音轻柔。
镜子微微震动了一下,传来一丝微弱的、近乎依恋的凉意,像是纸新娘在回应她的感谢。
渔姽也从她的肩头跳了下来,又迅速跳回去,重新变成那个巴掌大小的玩偶,只是琉璃眼珠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尽兴的幽光,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股令人战栗的恐惧气息。
一场精心策划的邪教阴谋与神只干涉,在渡魂的绝对力量、叶彤的精准谋划、以及特调部的果断行动下,被彻底粉碎在萌芽之中。
这三尊小神和它们的同伙虽然受了重创,但本体未灭,只要本体还藏在那个维度夹缝里,就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而且它们一旦发现沈墨被抓,计划败露,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加快献祭的脚步,用更多无辜者的性命,来换取力量的恢复。
时机不等人,他们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行动,否则难保不会再出现下一个坠楼的学生,下一个被蛊惑的牺牲品。
礼堂外,夜色依旧深沉,冰冷的夜风卷着城市的喧嚣,呼啸而过。
但抬头望去,东方的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像是破晓前的第一缕希望,正艰难地穿透浓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