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布其沙漠,中国第七大沙漠,曾经是“死亡之海”的代名词。黄沙漫天,植被稀疏,生态环境极其脆弱。尽管经过多年治理已初见成效,但大片区域依然是不毛之地,巩固成果、进一步扩大绿洲的任务艰巨而漫长。
就在这片广袤的黄色沙海边缘,一处被圈定为“息壤一期”示范区的沙丘地带,如今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一队以龙芯“海渊”中心工程师为主,联合了国内顶尖生态、水利、植物学专家的项目团队,已经在此驻扎了半个多月。巨大的工程车辆、模块化居住舱、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测试设备,让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降落在沙漠中的外星基地。
工程师们皮肤黝黑,嘴唇干裂,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们正在调试的,正是“息壤”计划的核心——首批十二个“生态基站”原型机。这些基站高约三米,底座直径两米,外壳是哑光的深灰色“龙骨”衍生复合材料,形态并非简单的圆柱,而是带有流线型导风槽和可调角度光伏板的复合体,远远看去,像是一簇簇低矮而坚韧的金属仙人掌。
林枫、苏小远和王胖子亲临现场。风卷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王胖子吐着嘴里的沙子,嘀咕道:“这鬼地方,撒泡尿都得赶紧铲土盖上,不然一会儿就蒸发了。咱们这铁疙瘩,真能在这儿‘种’出绿洲来?”
“不是‘种’出绿洲,胖子。”苏小远蹲在一个正在做最后线路检查的基站旁,用手抹去控制面板上的浮沙,“是‘引导’和‘催化’出一个能够自我维持并扩展的微型生态系统。关键是第一步——水和能量闭环。”
负责现场安装的工程师汇报:“林总,苏博士,一号至十二号基站主体安装完成,地下基础锚固和相邻基站间的地下信号/资源互通管道铺设完毕。‘大气水分子捕获与活化系统’自检通过,‘矿物-有机复合保水剂’注射单元就位,光伏、光热及辅助风力模块运行正常。首批耐旱先锋植物种子(基因编辑强化版梭梭、沙拐枣)已装入自动播种模块。‘伏羲’远程辅助控制链路已建立。”
林枫点点头,目光扫过这十二个在沙海中显得孤独却坚定的银色身影:“启动全系统联调测试。按预设方案一,进行为期七十二小时的自主运行测试。重点监测水捕获效率、能源自给率、土壤温湿度微环境变化。”
“是!”
命令下达,工程师们迅速撤离到中央监控车。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十二个“生态基站”顶部的光伏板自动调整角度,追踪着太阳;侧面的小型垂直轴风力叶片开始缓缓转动;基座下方传来轻微的气流声,那是“大气水捕获系统”开始工作,利用温差和特殊吸附材料,贪婪地捕捉着沙漠空气中极其稀少的水分子。
监控车内,巨大的屏幕分割成数十个画面,实时显示着每个基站的运行数据、内部能源流、水分子捕获速率、以及基站周围布置的微型传感器传回的土壤温度、湿度、风速等信息。
第一天,数据平稳但不起眼。水捕获量按每个基站计算,日均仅约15升,堪堪满足系统自身冷却和维持运行所需。
“大气湿度太低了,白天几乎为零,全靠夜间那一点点温差凝露。”一位水利专家皱眉。
“能源倒是充足,光伏发电远超预期,有大量盈余。”能源工程师报告。
苏小远紧盯着数据流:“启动‘活化’程序,将捕获的水注入预设的‘能量场微循环’,尝试提升其‘生物可利用性’。”
第二天,变化出现了。监测数据显示,经过“活化”处理后的微量水分,被注入基站周围半径约半米的特殊保水剂区域后,该区域的沙土湿度下降速度,明显慢于对照组。同时,预设的土壤温度调节功能启动,在白天烈阳下,基站阴影区及下方的沙土温度比周围低3-5摄氏度,有效减少了水分蒸发。
“有效果!保水和降温初步见效!”监控车内响起低低的欢呼。
第三天,也是预设的首次播种日。正午高温过后,随着基站判断外部条件达到最适窗口,自动播种模块启动。特制的、包裹着保水剂和微量营养缓释材料的种子丸,被精准地弹射到每个基站周围优化过的点位,并立即被一层薄薄的、经过处理的沙粒覆盖。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些播种点上。时间一点点过去,沙漠的夜晚再次降临,气温骤降。
第四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沙丘时,监控车内爆发出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
高清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显示,在至少八个基站的周围播种点上,覆盖的沙粒被微微顶起,露出了一点极其微弱、却真实无疑的嫩绿!
“出苗了!梭梭苗!七十二小时不到!”王胖子差点把脸贴到屏幕上,声音都变了调。
虽然只是针尖大小的绿点,脆弱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但在这一望无际的枯黄之中,这点点绿色,却比任何宝石都更加璀璨夺目!它们标志着,这套系统提供的微环境,真的能让生命在最严苛的沙漠中萌芽!
“持续监测幼苗状态,调整基站资源供给,优先保障幼苗区的水分和遮荫。”林枫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激动,但更多的是冷静的指令,“通知植物组,准备应对可能的风沙和极端温度。这是第一道坎。”
接下来的日子,是对整个系统和团队真正的考验。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袭击了试验区。狂风卷着沙石,打得基站外壳噼啪作响,能见度骤降。监控车内红灯闪烁,显示部分外部传感器失效,风力发电超载保护启动。
“启动抗风扰模式!调整光伏板角度至抗风位!加大水捕获系统功率,尝试利用气流增加凝水!”现场指挥官嘶吼着下令。
基站智能系统与“伏羲”远程辅助协同应对。风暴持续了六个小时。当风沙渐息,人们忐忑不安地查看情况时,发现基站主体无恙,但不少幼苗被沙掩埋或击打受损。
“启动基站机械臂(简易版)和局部气流引导,清理幼苗周围积沙。对受损严重区域,启动备用种子补播程序。”苏小远迅速制定方案。
清理和补播在基站自主和人工辅助下完成。令人欣慰的是,大部分最初萌发的幼苗,在基站的庇护下挺了过来,并且在风暴后,因为沙层覆盖反而获得了更好的保墒条件,绿意似乎更显坚韧。
日复一日,基站不断优化着资源分配。哪个点的幼苗需要更多水分,哪个区域温度过高需要调整遮荫,能量如何储存以备夜间或无风日使用……“伏羲”强大的学习能力开始显现,它逐渐摸索出一套适应这片特定沙丘的优化运行策略。
一个月后,示范区的景象已经大为不同。十二个基站周围,不再是单调的黄沙。一丛丛虽然矮小、却生机勃勃的梭梭和沙拐枣幼苗,已经连成了片片斑驳的绿毯。它们的根系开始向沙土深处探索,牢牢抓住沙粒。基站之间的沙地表面,因为植物凋落物和保水剂的作用,开始出现一层极薄但意义重大的“结皮”,这是土壤开始具备初步结构和肥力的标志!
更令人惊喜的是,随着小环境的改善,一些本地的昆虫、甚至偶尔有小蜥蜴出现在基站附近阴凉处!生态系统的萌芽,开始吸引原始的“居民”。
当地参与合作的牧民和治沙老人,从一开始的好奇观望,到后来的热心帮忙(如协助铺设管线、看护设备),再到如今看着那一片片新绿激动得老泪纵横,态度的转变说明了一切。
“活了!真的活了!这铁疙瘩,神了!”一位老治沙人摸着梭梭嫩苗,手都在颤抖,“我在这沙漠里种了一辈子树,没见过长得这么踏实、这么快的苗子!这地……好像也变得有点‘劲’了,不像以前那么‘死’了。”
王胖子拿着摄像机,记录下这一切,眼圈发红。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技术成功,更是在修复人与土地之间断裂的情感纽带。
“伏羲”的模型也在持续更新。根据“息壤”示范区的数据反哺,模型初步估算,这种模式的沙漠治理,其产生的“碳固定”“土壤生成”“小气候调节”“生物多样性恢复”等综合“正向秩序增量”,对于对冲某些高技术活动产生的“规则负荷”,具有显着的可观测效果。虽然距彻底扭转平衡度下降趋势还差得远,但确实验证了“回馈”路径的有效性!
林枫站在沙丘上,望着眼前这片被十二个“银色守护者”和点点新绿点缀的沙海,心中充满复杂的情绪。有成功起步的欣慰,有前路漫漫的沉重,更有一种亲手参与“修补世界”的庄严感。
就在这时,王胖子拿着卫星电话匆匆跑来,脸上表情古怪:“枫哥,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紧急联系!还有好几个国际主流媒体的采访请求,都挤爆了!他们说……通过卫星影像和我们在国际平台分享的部分非敏感数据,注意到了库布其这里‘不可思议的变化’,想确认情况,并可能……考虑授予龙芯和我们团队,一个什么‘地球卫士’之类的荣誉……”
林枫和苏小远对视一眼。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这也意味着,“补天行动”和龙芯的转型,开始引起全球范围的真正关注。
“这是好事,也是压力。”林枫望向更广阔的、依然黄沙弥漫的沙漠深处,“接受采访,如实介绍我们的技术和目标,但保持低调和务实。荣誉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世界看到,修复是可能的,而且我们愿意分享方法。”
他转向在场的所有团队成员,提高声音:“同志们,‘息壤’一期示范初步成功,证明了我们的路是对的!但这只是起点!接下来,我们要扩大示范区规模,优化基站设计降低成本,开发更适合不同沙漠类型的植物品种和配套技术!我们要让‘息壤’之绿,从库布其开始,染遍所有需要绿色的角落!”
“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个世界,继续前进!”
沙海之上,回应他的是坚定的目光和呼啸的风声,那风声仿佛也带上了新的、充满生机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