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救救我吧。
路明非只觉得如坐针毯,浑身不自在。他想起了那个无论走到哪里都如同太阳般耀眼的恺撒·加图索,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把这种万众瞩目当成一种享受的?
他甚至在人堆里瞥见了芬格尔。那位仁兄正埋头苦干一份硕大的德国猪肘子,听到周围的议论声,他抬起头,茫然地四下张望,也注意到了路明非。他刚兴奋地抬起油乎乎的手想打招呼,目光扫到路明非身旁的诺诺和苏晓樯,动作瞬间僵住,随即讪讪地放下手,继续埋头与他的猪肘子奋战,只是眼神时不时贼兮兮地瞟过来。
路明自然搞不懂芬格尔那套丰富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这时,身着白色制服、举止一丝不苟的侍者已经来到三人桌边,微微躬身,用流利的中文躬敬地问道:
“几位,想来点什么?”
诺诺流畅地报出自己和苏晓樯想吃的菜品,然后扭头看向路明非:“你呢?你想吃什么?“
“我也不清楚,”路明非扭头朝食堂窗口望去,琳琅满目的食物让他眼花缭乱,“这里…有什么特色推荐吗?”
“特色?“诺诺耸耸肩,“猪肘子配酸菜算不算?“
“算了,随便来点,量大管饱就行。“路明非无奈摇头。
虽然他说得随意,诺诺却没打算敷衍。
她利落地给路明非点了几份看起来相当不错的烤牛肉,刚经历高强度的考试,需要补充优质蛋白质,又加之几样她觉得不错的中国特色菜,最后还要了一瓶冰镇的白葡萄酒。
侍者记下菜单,礼貌地离开后,路明非忍不住问道:“为什么猪肘子配酸菜是食堂特色?“
“这里不是美国吗?”
“卡塞尔,是一个德国家族的姓氏。”诺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解释道,“他们是历史上最着名的屠龙家族之一,代代都出顶尖的屠龙者。据说,我们尊敬的昂热校长,当年在卡塞尔家族里还只算是个二线人物。”
“这个卡塞尔家族是学院的首席校董,所以这里的整体风格都是德式的,从建筑到课程,再到…”她用叉子指了指路明非面前空荡荡的盘子,“伙食。”
“可校长不姓卡塞尔。”
“是啊,因为卡塞尔家族的人都死光了。“
“死光了?“
“全族上下,都死在反抗龙族的路上。能坚持到20世纪,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诺诺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是吗…”
路明非轻轻叹了口气,怪不得校长身上总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悲伤。在他认识的人里,昂热对龙族恨意之纯粹、之炽烈,仅次于他的弟弟路鸣泽。
然而路鸣泽的目标似乎只锁定在尼德霍格身上,渴望终结那位黑色皇帝的性命。
昂热却想消灭所有的龙族。
从长久来看,自己单是要保护夏弥和老唐,就迟早要与昂热站在对立面。
可偏偏,昂热校长对他一直不薄,他能感觉出来,那份赏识与关怀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真伤脑筋啊…尼德霍格,这一切的根源,你真该死。
就算你2012年不打算醒来,我也要把你从沉眠之地里挖出来!
没多久,身着笔挺制服的侍者推着一辆银光闪闪的餐车走来,动作娴熟地将三人点的菜品轻柔地摆放在他们面前。
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餐食——焦香四溢的烤牛肉,点缀着迷迭香,旁边搭配着清炒时蔬和香气扑鼻的酱汁,路明非决定暂时将那些烦人的思绪抛诸脑后。
他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天大地大,此刻吃饭最大。
他无视了食物刚出锅时灼热的温度,拿起刀叉便大快朵颐起来。滚热的肉汁在口中迸发,带来快乐的满足感。
“对了,”他忽然想到什么,咽下口中的牛肉,看向对面的苏晓樯,“今早上考试前,你说有事要跟我讲,是什么事啊?”
苏晓樯闻言,轻轻放下手中的刀叉,她先是飞快地瞥了诺诺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为情的红晕。
“明非,”她声音轻柔,“‘自由一日’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故意让我赢啊?”
“什么我让你赢啊?”路明非下意识地装傻,叉起一块牛肉,“你不是已经开枪打中我了吗?”
“哎呀你就别装了,”苏晓樯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诺诺姐和苏茜师姐后来都告诉我了。苏茜学姐朝你开了那么多枪,子弹都被你打爆了,我就只开了一枪,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淘汰你。”
路明非抬眼看向诺诺,只见那位红发女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副“就是我说的,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他只好讪讪地笑了笑:“我看你那么想赢,查找机会的样子又那么努力…就觉得,让你赢也挺好的。”
“可是…冠军是有奖励的呀。”苏晓樯小声说。
“我也是结束了才知道还有奖励这回事。”路明非无所谓地摆摆手,“不过有没有奖励对我来说都一样。那种情况下,我还是会那么做。”
“明非你真好。”苏晓樯的脸上绽放出羞涩而又温暖的笑容,象是一朵在阳光下悄然开放的小花,“我想跟你商量的事,就和这个奖励有关。”
她稍微坐直了身子,继续说道:“‘自由一日’冠军的奖励里,有一条是‘在学院范围内,拥有一次不容拒绝的表白权’。我…我想将这个‘表白权’,转让给苏茜师姐。”
说到这里,苏晓樯的眼睛亮了起来,带着几分兴奋:“你不知道,苏茜学姐她…其实一直暗恋楚师兄哦!”
“是吗!”喜欢听八卦大概是刻在每个中国人骨子里的天性,路明非当即竖起了耳朵,连送到嘴边的牛肉都忘了咀嚼,眼里闪铄着好奇的光芒。
“不过也是,楚师兄在咱们仕兰中学的时候就是风云人物,迷妹一大堆。”
“是吧是吧!”苏晓樯用力点头,象是找到了知音,“这个表白权留在我手里,最多也就是…再跟你表白一次。”她的脸颊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