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不公平!再来一把!
闲来无事的诺诺找到路明非打算切两把,再三保证不会用诺玛作弊后,仅仅用了十分钟便惨然落败,与她上次用诺玛击败路明非的时间相同。
很难不认为是路明非刻意控时间来宣泄他当时的不满。
真是小心眼的男人!
她狠狠捶着桌子,满脸不服气地打字。
对面那个头像沉默着,半晌,才慢悠悠地回了一个系统自带的黄色笑脸表情。
:-)
最简单的符号,最极致的嘲讽。
诺诺破大防,势要让他的傲慢付出代价。
然而看着比上一把更短的游戏时间,少女的脸红胜过世间的一切情话。
路明非:再多练练,先不打了。
诺诺:不行!你给我回来!
“丁铃铃”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如同救场般响起,几乎同时,路明非的游戏头像灰了下去。
“算你跑得快!”
诺诺对着空荡荡的好友列表冷哼一声,颇有些阿q精神地获得了些许安慰。
然而,当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个闪铄的来电备注时,刚刚升起的一丝好心情,瞬间就象路明非的头象一样灰暗下去。
“喂”
她接通电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抗拒。
“你太让我失望了!”
毫无感情的痛斥声迎面而来,连一丝寒喧的情面都不留。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父亲在给自己的女儿通电话。
诺诺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你知道现在路明非有多炙手可热吗?!”
陈家家主继续说道,
“他独自击杀一头三代种的视频已经传遍全球了!”
“可你呢?近水楼台,却毫无建树!”
“不管是路明非还是三代种,我都势在必得!”
“世家已经联合派人拦截昂热的飞机,你绝不能给我拖后腿!”
“记住,在卡塞尔学院学生这个身份之前,你首先是陈家的人!”
“人?”
诺诺冷笑地讥讽,“我怎么觉得,我更象是陈家的一条狗?”
“你是什么不重要,你的感受更不重要!”
陈家家主的语气没有丝毫改变,“重要的是路明非!是三代种!”
“就算你真是条狗,也得给我牢牢拴在陈家的门口!”
陈家家主说的没错,虽然表面上的风雨已息,天将放晴,但谁也不知道汹涌的暗潮何时会激荡地腾起,露出爪牙。
倒不如说,这才是昂热担心的事。
什么时候,杀一头三代种要比运一头三代种回卡塞尔简单了?
这具珍贵的龙族尸骸,就象一头濒死的蓝鲸,周围的“鱼儿”都在期待“一鲸落,万物生”的奇迹。
谁都渴望从它身上撕下一块肉,作为自己壮大的资本,所以它们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即便会被崩碎牙齿,也要先囫囵咽下去再说。
因此,即便此次押运由以冷酷铁血着称的执行部部长施耐德亲自带队,他们的专机仍在机场被各种“合情合理”的理由层层拦截。
一个又一个西装革履、自称精英的年轻人上前交涉,又在施耐德那如同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下败下阵来。
不过既然年轻一代挡不住,那就换上年迈辈分的老家伙们上来胡搅蛮缠,如同泥沼。
但他们都失算了。
施耐德和他那引人注目的队伍只是幌子,校长的座驾斯莱普尼尔里的那个大货柜是个空壳子,用这边的话来说,是“明修的践道”。
而真正的三代种尸骸,早就被校长秘密联系的一艘远洋货轮搬上船,绕了太平洋一个大圈,以最繁琐又最保险的程序送回卡塞尔,那才是“暗渡的陈仓”。
中国的古战术早就不是你们专属了,施耐德铁灰色的眸子显露出一抹冷嘲。
一头名为“三代种”的羚羊被名为“路明非”的狮子捕获,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不过是一群秃鹫,还想吃最美味的鲜肉?
有本事自己去杀。
若没这个本事,就只配蜷缩在角落,啃食狮子留下的残渣。
然而,人类的计谋瞒不过龙王对血脉的追索,施耐德和昂热没办法骗过大地与山之王。
远洋货轮上,执行部的精英都在同一刻毫无征兆地陷入深沉的睡眠,龙王级别的催眠根本无法抵抗。
夏弥身形轻巧地绕过一具具“尸体”,打开混血种为她的臣子准备的“棺椁”。
她先前被路明非轰爆的脸已经被卡塞尔的专员修复,苍白的面容上布满了细微的拼接裂纹,宛如考古出土的珍贵瓷器,下一步似乎就要被送入博物馆供人瞻仰,用以窥探古老王朝的昔日荣光和风采。
但等待她的不会是暴殄天物的博物馆展柜,他们会把她的价值榨出九成九,连残渣都要放进嘴里反复咀嚼,直至下一头三代种,甚至更高级别的“古董”出现。
她的神色安详,仿佛又陷入了沉睡,只是夏弥知道,她不会再有任何复生的机会,就算是她的王在这里也一样。
“蠢货。”
这是大地与山之王亲临臣前的第一句话,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明明已经赐予她逃跑的力量和赦免,非要象死脑筋一样去维护什么虚无缥缈的王的荣耀和品质。
狗屁不通!
她夏弥什么时候有过荣耀了?难道自己的命不是命?
活下去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夏弥伸出手,五指微张,三代种身上的裂缝慢慢泛起红色,丝丝血气在她掌心凝聚,最终化为一滴血。
她来就是为了收回她所赋予的恩赐,这种东西绝不可能交给密党。
最后,夏弥叹息一声,手掌轻抚着她破碎的脸庞,动作轻柔,象一位慈爱的老母亲,眼中泛起古远的温情。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恶心。
就象那晚路明非说的,下定决心潜入卡塞尔的是她,坐上昂热车时冷眼旁观的是她,行动开始后无所作为的是她,偏偏在臣属即将落败时,忍不住暗中提供帮助的也是她!
如果那晚不是路明非拥有压倒性的力量,已经精炼血统的三代种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灾祸。
而她死后自己还在这假惺惺的故作温情。
如果真的在乎她的臣子,为什么不在那晚咆哮着回归王位,杀死在场的所有人,或者被杀死。
因为她懦弱。
一切对外的坚强活泼都是假的,和她的身份,她的身世一样。
父母是虚构的,哥哥是智障的,近臣是不敢认的。
夏弥是孤独的。
好象自她出生后行走在世间开始就是一个人,没有人理解她的孤独,就象没有人理解她身为最弱的龙王该如何在强大暴戾的兄弟姐妹间苟活,还要带着她的哥哥。
她能怎么办?
有些东西她注定守不住,她没有那样的能力。
她轻轻的走了,正如她轻轻的来。
一切都象是没发生过,执行部的精英干员甚至都没察觉到自己被催眠,棺椁内的龙尸被做了手脚,他们只是坚守在这,直到安全抵达大洋彼岸的卡塞尔。
“我回来啦!”
夏弥推开门,重新变成元气满满的样子,就算家里空无一人也要这样大声的宣告。
日子还得过,身份还得藏,这糟糕透顶的世界不会因为她而改变,就算她是龙王。
然而平日里只有寂静回应她的屋里突然出现一道男人的声音,
“回来了就洗手吃饭。”
路明非系着一条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的、印着卡通小熊的可爱围裙,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肴,从狭小的厨房里走出来,神色自然地放在那张他不知从哪弄来的小餐桌上。
得益于最近总是不请自来、一到饭点就眼巴巴坐等开饭的苏恩曦,路明非的厨艺在短时间内经历了无数实战的锤炼,突飞猛进。
“哎哎哎!师兄!”
夏弥脸上瞬间写满惊恐,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你你你怎么来啦?你为什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我请了个渠道工朋友帮忙,一扇门而已难不倒他的。”
路明非面色平淡,难得扯了句烂话,“他叫马里奥,你估计也认识。”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借的客厅,眉头皱起,发出一声冰笑,
“我来看看某只龙王会不会活活饿死在自己家里。”
“不过照目前的情况,就算没饿死也不远了。”
路明非将客厅地上的泡面桶提溜起来,“小姑娘家,吃了饭也不知道收拾。”
“还有你天天吃这个,一点营养都没有,能行吗?”
“上次给你买的那些,吃完了不会再跟我说?”
“我还能眼睁睁看你没饭吃?”
看着他一边唠叼,一边忙碌的身影,夏弥的心里突然有些酸涩。
身处孤独的人不会感谢孤独,在路上看到那些或是恩爱或是温馨的画面也会羡慕的微笑。
夏弥本以为那些场景和自己永远无关,但当它真正到来时,不会事先和你打招呼,而是找一个名叫马里奥的渠道工朋友强行破门而入,狠狠包裹住你干涸的心。
哥哥,我说过会成为你的依靠。
现在我的依靠好象也找到了。
“诶嘿,师兄你真好。”
夏弥迅速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角,换上那副没心没肺的嬉笑表情,凑到路明非身边,
“那些便当我可珍惜了!每次都先把菜码拿出来,再蒸上一大锅米饭,分好几顿才吃完呢!”
路明非收拾的动作一顿,暗暗叹了口气,她这个人总是这样,往往一开口就让人很难再硬起心肠去责怪。
“师兄你这么照顾我,不会是喜欢我吧。”
夏弥突然低下头,双手绞在身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娇羞问道。
路明非:
他收回上面那句话。
路明非直起身,转过头,目光平静地将夏弥从上到下打量了两遍,然后只是无言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呵”
小小的动作伤害却那么大。
大地与山之王瞬间破防红温,血压飙升,脸颊涨得通红,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路明非!我跟你拼啦!”
“别整别整!我端着菜呢!”
夔门。
江水浑黄,湍急的水流在礁石间撞出沉闷的响声。
老唐站在摇晃的船边,下水前,再次看着手里的任务书。
怎么稀里糊涂就到这来了?他心想。
就象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不断推着自己一步步远离了熟悉的布鲁克林区街头,最终抵达了这片完全陌生的东方水域。
而他竟无法挣扎一丝。
于是他下去溜达了一圈,果不其然,啥事也没有,拿着洛阳铲金刚锤叮叮当两三下就把墓主人的棺材掀开,拿到雇主指定的东西后还顺了几颗宝珠,回来就阔了。
但这次同样是下墓,为什么他这么心神不宁呢?
任务书上说那是个水下大墓,找几柄古刀。
最开始老唐是不太乐意接这个任务的,虽然他能在各种诡异传言满天飞的墓地里穿梭,但他唯独不下水中墓。
他觉得风险太大了,一个弄不好那就是神仙也难救。
但没办法,雇主给得太多了。
足足三千万!还是刀乐!
光定金就有一千万!
此刻就静静躺在他的银行账户里。
“啪!啪!”
老唐拍了拍自己的脸醒醒神,穿戴好潜水装备,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江下无边的黑暗笼罩着他,头顶的潜水灯只能照见面前很小的局域,目光所及的江底象一张深不见底的深渊巨口,正耐心地等待他自己送上门来。
然而奇怪的是,当他的身体完全没入水中,那份原本的抵触和恐惧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在感取代。
仿佛冥冥中的指引,他很快找到了雇主提起过的那扇巨大的青铜门。
他按照雇主的指示,取出提前准备好的自己的血液,涂抹在青铜门上,这扇古朴的大门竟然真的向他开启了。
然而黑暗的后面是更加深邃的黑暗。
这一刻他真的后悔了,这个任务书就是一张来自地狱的邀请函,而那一千万的定金是自己灵魂的价格。
但由不得他了,大门打开,江水倒灌,连带将他卷了进去,在大自然面前,他无力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