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笑道,“但为了让路同学与我们达成同盟,我们可以透露一些关键信息作为诚意。”
“陈墨瞳,她的体内曾融合了黑王的某个器官。”
此话如同投入深水的巨石,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空气中弥漫开难以置信的惊骇。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诺诺身上,灼热、探究、贪婪如同在审视一件绝世瑰宝。
而作为当事人的诺诺,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年,加图索的人找上陈家,想花大价钱买走墨瞳,”
陈成追忆,语气平淡得象在谈论一桩旧生意,“他们好象知道些什么,所以我没有答应。”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掌控一切的自信,
“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和探索,我终于破解了这个秘密的内核。”
“怎么样,路同学?”
他张开双臂,如同稳操胜券的庄家,“只要添加我们的同盟,我愿意将这个仅我知晓的、更深层的秘密与你分享。”
“这份诚意,足够分量了吧?”
他胸有成竹地等待路明非的回应。
“陈家主,”路明非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诺诺学姐,是你的女儿吧?”
“当然,”陈成一脸理所当然的奇怪表情,“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原来是女儿啊……”路明非点了点头,冰冷到极点的怒意在他眼底燃起,他怒极反笑,走向陈成,
“我刚刚听你这一通剖析、许诺、交易,还以为她只是你放在赌桌上,随时可以推出去换取利益的筹码。”
“老东西,”路明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你是不是有点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告诉我,如果我今天答应了你,”
此刻,少年高大身影完全笼罩了陈成,一双炽烈的赤金眸子带着暴怒的杀意,死死地盯着他,
“诺诺学姐的下场会是什么样?”
“这我”
陈成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昂贵的衣领。
他感觉自己此刻面对的根本不是混血种,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龙王!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路明非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世家的子女为世家牺牲不是应该的吗?
如果能用一个人这种如此小的代价换来庞大的利益,傻子才不干!
“好了路明非,不要再说了。”
一旁的诺诺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斗和哀求。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忽然伸手,带着点泄愤意味地掐住诺诺肉嘟嘟的脸颊,把她的小嘴挤成可爱的金鱼状。
“别自作多情,”他语气硬邦邦的,眼神却锐利地扫过陈成,“我不是在给你出气,我是在给我自己出气。”
他松开手,语气稍微缓和:“你先去边上玩会。”
臭路明非,凶什么凶!
诺诺心里有些感动又有些羞恼,别过脸去不再看他,耳根却微微泛红。
路明非复又转向陈成,一把拽住他熨帖平整的衣领,将他拉近,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不可能添加你们那狗屁同盟。本来今天只是来看个笑话,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人,我也要带走。”
“不行!”
陈成的表情明显慌乱起来,“没有我的方法和研究,你根本不可能知道如何引导利用她体内的东西!”
“我才不在乎她身上有什么狗屁器官或者力量!”路明非的眼神冰冷,话语掷地有声,
“如果连杀死黑王的力量都要从一个女孩身上取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才是全人类最大的耻辱和悲哀!”
“就算尼格霍德真的苏醒,我也会把他重新钉死在大地上!”
“我们走。”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陈成,转身坚定地抓住诺诺的手腕,拉着她径直朝宴会厅大门走去。
“拦住他!”
陈成失态地大喊,他无法接受这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结局!
至少,至少要留下诺诺!
即便争取不到路明非,也还能与加图索家族继续那笔交易!
然而,路明非今天就是要用行动告诉他,真正的强者,从不做选择,他只予取予求!
一个个面色不善却又难掩恐惧的世家子弟,在家族意志的驱使下,硬着头皮拦在了路明非面前,构筑起一道脆弱的人墙。
于是,诺诺感觉自己的手腕被短暂松开。
下一刻,那只温暖而有力的手又重新握住了她。
眼前的景象,已然天翻地复。
沉重的宴会桌被当做玩具般掀飞、砸断,上面精美的餐具与酒水化作漫天狼借的雨。
一道道身影如同被巨力抛出的沙袋,惨叫着撞向墙壁,在光洁的墙面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凹痕和人形印记。
瞬息之间,路明非的前方,再无一人。
满堂所谓的世家精英,只剩下陈成一人还站着,面无人色。
路明非心里的那口恶气,终于长长地舒了出来。把有头有脸的华夏混血种世家全揍了一遍,这事传出去,估计整个混血种世界都得炸锅。
但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我来,不是带来和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
去的时候是三个人,回来却变成了四个。
被迫“让出”后座、坐到副驾驶的苏恩曦,颇有怨念地回头瞥了一眼后座上那两个都低着头不说话的男孩和女孩。
一上车,路明非给诺诺的感觉就彻底变了。或者说,此刻这个眼神温和澄澈,带着些许倦怠的准大学生,才是她记忆中的路明非。宴会厅里那个冷酷傲慢,君临天下的s级,让她感到陌生。
“抱歉学姐,”路明非揉着眉头,“没经过你同意,就把你带出来了。”
“没关系的,”诺诺轻轻摇头,抬眼看着他,唇角勾起一个真诚的弧度,“我还要谢谢你做了我一直想做,却一直不敢做的事。”
“那就好。”
“等开学,大不了就住在卡塞尔不回去了。陈家就当我已经死了,我也当他们都死了。”
诺诺的语气带着解脱,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落寞。
“早点回卡塞尔也好,”路明非表示赞同,“我们跟陈家主彻底撕破了脸,保不准他会狗急跳墙,干出些丧心病狂的事。”
“甚至把你体内的秘密广而告之。”
“那如果真到了那么一天,”诺诺定定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希望,
“你会保护我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明明她与路明非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是因为他在宴会上拽着陈成那个老狗说的那些吗?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她极有可能是从一处虎穴跳到了另一处未知的龙潭。
但看着他车内昏暗的双眼,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放松。
她是小魔女,她总想再贪恋一点。
“当然。”
路明非点点头,人是他带出来的,后续所有问题自然都该由他负责。
“谢谢。”
诺诺笑了,仿佛卸下千钧重担。
在她心里,路明非这句承诺比整个卡塞尔学院都令人安心。
“那你今晚有住的地方吗?”
诺诺可怜巴巴地耸耸肩,“银行卡肯定被停了啦。”
“可以给我找个地方住吗?”
“应该的。”路明非道。
苏恩曦:布豪!
丽晶酒店肯定是不能去了,而别的又怕她住不习惯,于是几人还是回到了公寓。
公寓的灯比宴会厅的冷光要温暖许多,却依旧驱不散诺诺眉宇间的那片阴霾。
最终的分配结果是诺诺与苏恩曦、酒德麻衣一同住进改造的大平层,路明非则回到了自己那间公寓。
他刚反手带上门,一个身影便好整以暇地出现在了他惯常瘫坐的沙发上,仿佛早已等侯多时。
“哥哥,可以再说一句那个吗?”
路鸣泽满含期待地说,“就是你拽着那个老东西说的那个。”
“就算尼格霍德真的苏醒,我也会把他重新钉死在大地上?”
路明非不理解,但他尊重。
路鸣泽一脸舒爽,象是三伏天喝了一口冰水。
“哥哥,英雄救美的感觉如何?”
路鸣泽飘在路明非身侧,“真是精彩绝伦的一场大戏。不过,你把这朵娇花从陈家的温室里连根拔起,可想好了以后要把她种在哪儿吗?卡塞尔的花园,还是你自己的花瓶里?”
路明非懒得看他,径直走向浴室。“不关你的事。”
“别这么冷漠嘛,”路鸣泽的声音如影随形,“我只是提醒一下哥哥,被黑王之血浸染过的花朵,可不是寻常水土能养得活的。”
“哥哥今天的举动,等于向整个混血种世界宣告了你对她的所有权,也引起了更多的敌意。”
“等下,”路明非抬手,“我什么时候宣告所有权了?”
“那你从加图索家的视角看嘛,”路鸣泽笑道,“他们公子的女朋友大晚上被新晋s级带走,去向不明,你会怎么想?”
“可我又没干什么。”
路明非觉得自己很冤枉。
“是啊,没干啥呀,”路鸣泽摊了摊手,“那你跟加图索家这么说呗。”
“看他们信不信你。”
看着哥哥郁闷的脸色,路鸣泽突然恶狠狠道,“要我说,哥哥,当个君子太累了,不如直接做禽兽!”
“今晚上就把她给办”
“好了,”路明非迅速抬手捏住路鸣泽红润的嘴唇,“小嘴巴可以闭起来了。”
水声哗然响起,隔绝了内外,也暂时冲散了交谈。
隔壁,诺诺沐浴完毕,穿着苏恩曦略显宽大的睡衣,坐在柔软的床沿。
她看着正在敷面膜的苏恩曦和酒德麻衣,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盘桓在心里已久的问题:
“那个你们,到底是路明非的什么人?”
苏恩曦闻言,转过脸,面膜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慵懒地反问:“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们会是他什么人?”
这个问题象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
伙伴?下属?还是某种更亲密,更难以言喻的关系?
诺诺张了张嘴,她的这个问题其实很苍白。
沉默中,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恺撒。
那个骄傲如太阳神的意大利贵公子,他曾给予她盛大追求与注目,此刻在记忆里却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陈成的那番话里,加图索家明显了解自己身上的秘密。
那恺撒呢,恺撒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此刻的诺诺像迷失在雾里的孩子,
“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恺撒他当初对我,究竟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是出于加图索家对黑王器官的觊觎。”
苏恩曦则轻笑出声,她终于揭下面膜,露出一张清丽而精明的脸,眼神却锐利,“过去的事情,真假掺杂,再纠结也想不出个结果。”
“重要的是以后,诺诺,以后你打算怎么办?路明非从陈家的赌桌上把你抢了出来,你打算依靠他吗?”
诺诺抬起头,眼中尽是罔然。
苏恩曦向前倾身,语气平静,却残酷而直白:“如果你想留在他身边,依靠他的庇护,那么有些事,你最好早点有心理准备。
“与他相伴的人,注定无法过平凡的生活,围绕在他身边的,也绝不会只有你一个人。”
她目光扫过一旁的酒德麻衣,最终落回诺诺震惊的脸上,“象他这样的男人,不可能,也不应该只有一位女伴。他的命运太沉重,需要分担的也远不止是感情。”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将她冻得清醒了些。
这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更象面对庞然命运时自愿的结盟。
他的喜怒,他的重负,甚至他王座下的荆棘,她们都愿意一同触摸,一同背负。
诺诺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衣的布料。
她想起路明非在宴会厅里那双燃烧的黄金瞳,君临天下,也孤独彻骨。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低下头,声音轻得象叹息,“这一切都太快了。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对视一眼,没有再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