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眀澜笔尖的墨滴落在信笺上,晕开一团浓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未虑胜,先虑败,是对的。”他不再多言,低头疾书。
他们所能做的,似乎真的只有等。
几乎在沈砚安踏入温府侧门的同时,一匹快马从沈府后门悄无声息地驰出。
迅速拐入早已安排好的隐秘小路,七拐八绕,最终从一处防守相对松懈的城门混在出城的商队中。
马不停蹄,昼夜兼程。
骑手换马不换人,怀揣着苏寻衣的亲笔密信,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目标直指千里之外的烟雨江南——姑苏城。
与此同时,沈府内院,苏寻衣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坐在窗前。
窗外春日正好,院中海棠开得正艳。
粉白的花朵簇拥在枝头,却丝毫入不了她的眼。
也不知道杏花村现在怎么样了,许久没回去了。
信已送出,但她的心并未放下。
石霖……唐凛……
这是沈砚安押上的破局之棋。
苏寻衣又想起太后,那个曾经给二宝做衣服送到杏花村的女人。
何时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是为了权力,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阿芙蓉膏,那东西竟有如此魔力,能让人癫狂至此,不惜毁国灭家?
还有二宝,那个惊才绝艳、本该在更广阔天地翱翔的少年郎,如今却被困于翰林院。
太后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尚且如此冷酷,对他们这些“外人”,又会如何?
她拢了拢衣襟,转身回到案前,开始整理一些更隐秘的东西。
各地暗桩的联系方式、应急的银钱凭证、几处绝对安全的藏身地点示意图……
这些都是她多年来苦心经营,以备不时之需的后路。
如今,或许真的到了要用到它们的时候。
市井之间,关于南疆“妖孽作乱”的谣言开始悄悄流传。
虽被官府压制,却止不住人们眉宇间日益增长的恐慌。
粮价悄无声息地涨了,一些大户人家开始囤积物资。
城门的盘查似乎严格了些,进出货物的检查也繁琐起来。
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景象,笼罩在京城。
而千里之外的江南,又是另一番光景。
姑苏城,周府。
书房内燃着淡淡的檀香,一袭月白锦袍的周少宸立于窗前。
手中捏着那封刚刚以特殊渠道送达的密信。
他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目舒朗,气质温润。
但此刻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眸里,却是一片黯然。
“少宸如晤:
京师近日,山雨欲来,风满危楼。
南疆有变,傀祸横行,其势汹汹,非比寻常。
朝廷应对乏力,恐难遏止。”
苏寻衣写得含蓄,但周少宸看得懂。
“此祸诡异,傀儡无知无觉,不疲不伤,恐非天灾,实乃人祸。
其源莫测,其锋北指。
江南虽远,然水路通达,流民若至,恐生大变。
望少宸早做绸缪,加强防务,广储粮药,尤要警惕陌生面孔及行止诡异之人。
商路往来,亦需严加盘查,谨防祸水东引。”
“另有一事,托付少宸,千斤之重,非你莫属。
砚安与吾,身处漩涡,安危难料。
三宝、四宝年幼,京师已成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万望少宸,妥为照料,勿令其暴露人前。
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南疆傀祸,朝廷乏力,人祸……”周少宸低声重复着信中的关键词?
目光投向窗外精致的园林景色。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繁花似锦,一派江南富庶安宁的景象。
这安宁,又能维持多久?
他虽掌管着江南织造,官职不高,权利却也不小。
掌控着江南乃至全国大半的丝绸贡赋与贸易。
消息之灵通,远超寻常地方官员。
事实上,关于南疆的异常,他前几日已从往来的商队那里听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
只以为是寻常匪患或瘟疫,并未太过在意。
直到此刻,看到苏寻衣这封措辞严峻的密信,他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能让沈砚安和苏寻衣这对素来沉稳的夫妻,如此郑重其事、甚至安排后路,这“傀祸”的恐怖,恐怕远超想象。
“非天灾,乃人祸,其锋北指……”周少宸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信纸。
寻衣特意提醒他警惕“人祸”,甚至用了“源莫测”这样的字眼,是在暗示什么?
与朝中那位有关?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迅速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
“即日起,加强姑苏及各主要府县商铺,增派可靠人手日夜巡视,尤其是水路码头。
以‘防春汛、检库藏’为名,秘密清点各地粮仓、药库储备。
不足者立即采买补充,务必隐蔽。
再传令各府县商铺、货栈、车马行,严密留意南面来的陌生流民、商队。
若有行迹可疑、携带非常之物或身有异状者,立刻上报,不得打草惊蛇。
召集府中精锐护院及可信乡勇头目,暗中整训,配发器械,但不可张扬。”
写到最后一条安排时,心头猛地一揪。
京城的局势,究竟已险恶到了何等地步?
他将书信封好,唤来最心腹的管家,低声嘱咐务必亲自送到各负责人手中,不得经他人之手。
管家领命而去,书房内恢复了寂静。
周少宸再次走到窗前,看着园中依旧灿烂的春色,那暖阳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温度。
江南的风,向来是和煦的。
但此刻,他仿佛已经嗅到了风从南方带来的血腥。
他既然已经承诺要照顾好三宝四宝,便不会让他们出事。
何况三宝四宝身边还有陈大胖等人守着,还有两只老虎。
一时之间,倒也不惧。
想来其他世家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这天下,真的要变天了。
而京城一茶楼雅间内。
“三皇子,我们要不要出手?
现在大景已经是强弩之末,那张沁羽,已经不成气候。”一黑衣男子一个面容华贵的公子立在身侧。
华贵公子放下茶杯:“不急,区区南疆而已,司言轩司言锦能搞定。
告诉我阿兄,让他按兵不动。
另外,传信给东瀛那边,让他们在东南沿海制造更多的混乱,火铳,我也能搞到。”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