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翳跪在焦土上,手腕上的雷丝绳微微发烫,像条活蛇缠着他脉门。他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眼神,可那股死水般的顺从劲儿,谁都看得出来——这人已经被彻底驯服了。
云绵绵站在洛玄离身侧,指尖还捏着那枚刻了“云”字的拘魂铜钱,轻轻一转,铜钱边缘刮过她虎口,带起一点微麻的触感。她眯眼一笑,正要开口,忽然察觉空气里多了一丝寒意。
不是风,是杀意。
头顶乌云翻涌,一道冰蓝色光华自天而降,林素婉踏着霜气缓步走来。她裙摆拖地,广袖垂落,眉心一点朱砂冷得像雪,目光直直钉在云绵绵脸上。
“你竟敢动我林家暗桩。”她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刺。
话音未落,她指尖轻抬,天地骤然凝滞。百道冰凌凭空浮现,尖端齐齐对准云绵绵眉心,寒光凛冽,连洛玄离的衣角都被冻出细霜。
云绵绵眨了眨眼,非但没退,反而一个箭步躲到洛玄离背后,小手扒拉着他宽大的袖子,奶声奶气喊:“素婉姐姐!您这招式打得跟小区广场舞大妈甩绸子似的,看着热闹,其实就俩动作来回循环!”
洛玄离眼角一跳,斩相思剑柄轻轻震了一下。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右臂那截褪色红绸带随风晃了晃,像是在憋笑。
林素婉指尖一颤,冰凌阵列偏移半寸。
她最恨什么?不是挑衅,不是嘲讽,而是被人当成“装模作样”的笑话。她可是万人敬仰的伪圣女,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怎么能被一个七岁娃娃说成跳广场舞的?
“找死。”她冷声吐出两字,掌心猛地下压。
百道冰刃呼啸而出,撕裂空气,直扑而来。
云绵绵却不慌,脚尖一点地面,身形轻巧地绕到锦鲤管家浮空的鱼鳍旁,仰头大喊:“爷爷!快看!她裙子蹭到咱家池塘底的鱼屎啦,还一路拖着走呢!”
云砚咧嘴一笑,故意扬起尾巴,“啪”地扫过灵泉水面,溅起一大片浑浊水花,腥臭扑鼻,正中林素婉裙角。
那素白广袖瞬间沾上泥点与不明黏液,裙摆边缘甚至粘着一小块绿色藻类,随风微微晃荡。
林素婉瞳孔骤缩,本能低头——就是这一瞬!
云绵绵手腕一抖,三道雷符贴地疾行,在空中划出“z”字轨迹,借着水汽导电,瞬间窜上她头顶发簪。
“咔嚓!”
一声脆响,玉簪断裂,乌发散落半肩,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狼狈得像个刚逃难出来的戏班子旦角。
她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云绵绵拍手蹦跳起来:“哎呀呀,姐姐别慌!我帮你拔的,省得它掉下来砸脚!毕竟您这发型,再重一点真能砸出个坑。”
战场一时寂静。
连远处残破灵舟上冒的烟都仿佛慢了下来。
洛玄离终于忍不住,低声嘀咕:“你这张嘴……比雷法还毒。”
“那当然。”她仰头,琥珀色瞳孔闪过一丝雷纹,“打人先打脸,杀人先破防嘛——师叔,您说是不是?”
他默了两息,终是摇头一笑:“随你。”
林素婉缓缓抬起手,将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指尖微微发抖。她盯着云绵绵,眼底怒火翻腾,却强行压了下去。
“你以为羞辱我就能赢?”她声音冷得能结冰,“你不过是个靠系统开挂的穿书者,没有剧情提示,你什么都不是。”
云绵绵歪头想了想,突然笑了:“姐姐,你说对了一半。”
“哪一半?”
“我是穿书的。”她晃了晃碧玉葫芦,“但我开的不是挂,是团购优惠券。您瞧,人家反向绑定、拘魂锁链、鉴宝雷达全靠自己刷积分解锁,您倒好,天天靠林家投喂自爆符当导航,人均一张还包邮,这不是卷王是什么?”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哦,忘了说,你们客服电话还没给我,下次想退货都不知道找谁。”
林素婉呼吸一滞。
她确实……每次任务都是靠林家远程操控,功法是复制的,机缘是安排的,连情绪波动都有噬心蛊调节。她活得像个高级npc,按剧本走流程。
可现在,被一个七岁小孩当众揭穿,还拿“客服电话”这种怪话调侃,她只觉得胸口一口气堵得死死的。
“你闭嘴!”她厉喝一声,双手结印,寒气再次凝聚。
云绵绵却不给她机会,转身一把抱住锦鲤管家的大脑袋,大声嚷嚷:“爷爷!快告诉她上次谁偷吃了您藏的千年灵枣还赖给老鼠!”
云砚立刻配合:“哎哟!可不是她嘛!那天晚上穿着白裙子溜进药圃,啃完还顺走三瓶养颜丹!我都录下来了,要不要放给大家看看?”
“胡说八道!”林素婉尖叫。
“不信?”云绵绵从葫芦里掏出一面小铜镜,“这是回放功能,支持倍速播放,还能截图发朋友圈——来,咱们看看第三帧!”
林素婉气得浑身发抖,识海一阵震荡,施法节奏彻底乱了套。她本就靠着情绪控制魔纹运转,这一怒,颈间胎记隐隐作痛,体内那股共享痛觉竟让她眼前一黑。
就在这时,云绵绵嘴角一勾,手中雷符再次出手。
不是攻她本人,而是直奔她脚边那片被水花溅湿的地。
“滋啦——”
雷光炸开,水汽蒸腾,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林素婉低头一看,差点呕出来——她那双绣着冰莲纹的云履,鞋尖正冒着黑烟,鞋面还粘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飞来的鱼鳞。
“哎哟!”云绵绵惊呼,“姐姐您的鞋底是不是太薄了?这都能导电?建议下次打架穿绝缘靴,不然容易被我当场‘电’倒。”
洛玄离终于绷不住,轻咳两声把笑咽回去。
林素婉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却不敢再贸然出手。她知道,再打下去,输的不是法术,是脸面。
云绵绵拍拍手,蹦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笑嘻嘻地说:“姐姐,下次打架前记得换条干净裙子哦~还有,鞋记得刷刷,鱼屎味挺冲的。”
林素婉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云绵绵,你会为今天的狂妄付出代价。”
“没问题。”她点头,“等您哪天不靠裙摆藏虫、不靠眼泪掉珍珠、不用自爆符导航的时候,咱们再约个时间,坐下来谈谈人生理想。”
她转头看向洛玄离:“师叔,我觉得她需要上一门《如何体面地输》的选修课。”
洛玄离冷冷扫了林素婉一眼:“我觉得她更需要一堂《基础卫生常识》。”
林素婉终于受不住,猛地挥手召出一道冰墙护体,身影急退数丈。
但她没走。
她站在原地,发丝凌乱,裙角污损,鞋尖冒烟,却依旧挺直脊背。
云绵绵也不追,只是晃着手里的拘魂铜钱,冲她眨了眨眼:“别急嘛,咱们这才热身结束。正片还没开始呢。”
远处,云翳跪伏在地,额头渗出冷汗。他感觉到体内契约正在被某种力量持续改写,每一次心跳都像被针扎一下。
他知道,林家的血脉共鸣阵快要启动了。
半个时辰。
最多半个时辰,他们就会强行唤醒他的旧契。
而那时,要么他重新背叛,要么……被契约反噬而死。
他抬头看了眼云绵绵的背影。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叉着腰对着林素婉比划手势,嘴里还不知道在念叨什么新段子。
他忽然想,如果当年他娘没死,会不会也教他这样——用嘴炮把敌人怼到怀疑人生?
风卷起一片灰烬,掠过他颤抖的手指。
云绵绵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晃了晃手中的铜钱。
然后咧嘴一笑。
“走好咯,叔祖。”
“咱们今晚还要上门收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