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绵绵迈出第一步,脚尖刚离开焦土,风就卷着灰扑扑的碎叶打在她裙摆上。她没停,反而加快脚步,像放学冲向糖铺的小孩。
身后,洛玄离终于动了。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从酒壶里又灌了一口,这次没咽,仰头一喷——酒雾如雨洒落,在空中凝成无数细得看不见的丝线,每一道都精准点在前方空气中某个无形节点上。
“啪。”
轻响一声,像是谁踩破了冰面。
林家宝库的结界裂开一道口子,不宽,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边缘泛着微蓝光晕,像被刀削过的果冻,颤巍巍地抖着,随时可能合拢。
云绵绵回头,冲他眨了眨眼:“师叔,您这招叫‘醉剑切豆腐’?”
“闭嘴。”洛玄离收回剑,指尖还在震,“再废话就把你塞进酒坛子里运进去。”
她嘿嘿一笑,身形一闪,已经钻进了那道裂缝。
里面黑得能吞人。墙壁是暗红色的石砖砌成,表面布满扭曲纹路,像干涸的血河。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有点像铁锈混着陈年药渣,吸一口喉咙发涩。
她没急着走,先蹲下,用手指蹭了蹭地面。
凉的,但不是石头那种冷,更像是……活物皮肤渗出的湿寒。
“有意思。”她咕哝一句,从碧玉葫芦里摸出一枚铜钱,往空中一抛。
铜钱滴溜溜转着圈,映出墙上一处微微扭曲的角落。那地方和其他地方没啥两样,可铜钱照过去时,影子歪了一下,像水波荡开。
“藏得挺深。”她眯眼笑了,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贴着天花板滑行三步,轻轻落在那个角落前。
指尖雷光一闪,极细的雷丝探出,轻轻碰了碰墙面。
一层透明光幕浮现,中间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石核,幽幽发亮,像夜里猫的眼睛。
同命咒核心。
她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退后两步,从葫芦里倒出一小撮银灰色粉末,轻轻洒过去。
粉末刚碰到光幕,瞬间燃烧起来,青烟扭成一个“危”字,只维持了半息就散了。
她瞳孔一缩。
还没等她反应,脑海里突然闪过一行小字:
这是空间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警告她。
以前都是“该抢了”“快跑”“别信他”,从来没提过“反噬”。
她缓缓收手,转身朝门口低声喊:“师叔,别进来,里面有坑。”
外面没回话,只有斩相思轻微的嗡鸣声传来,像是在回应。
她松了口气,重新蹲下,盯着那枚核心,小声嘀咕:“姐姐啊姐姐,你说我们命运相连,那你现在脚底发痒,是不是也该轮到你自己挠挠了?”
话音刚落,那黑色石核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光幕上的符文开始逆向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隐隐透出金光。
她眯眼:“还带自动升级的?”
正说着,眼角余光瞥见墙角一闪。
一道极淡的影子掠过地面,像是有人悄悄拉了根线。
心魔丝线。
林素婉虽然被锁在外面,但残余手段还没断干净。
云绵绵不动声色,右手悄悄摸向葫芦底部,捏住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符纸——千幻凝霜粉加雷灵尘特调版,专治各种不服。
她假装往前凑了一步,其实脚底早已布下微型雷阵,只要那丝线敢再靠近半寸,立马电得对方怀疑人生。
可那丝线没动。
就那么悬在半空,像条冬眠的蛇。
她皱眉。
太安静了。
按理说林素婉不可能这么老实。刚才还怒吼着要她死,转头就变哑巴?
她在等什么。
云绵绵慢慢后退两步,背靠石壁,手指轻轻敲了敲葫芦。
咚、咚、咚。
三声轻响。
像是在测试回音。
结果——墙对面,也传来了几乎同步的三声轻响。
她呼吸一顿。
不是回音。
是有人在敲。
而且节奏一致。
“好家伙……”她低声笑,“玩镜像同步是吧?”
她忽然扬声:“师叔!这库房有问题!”
话音未落,门外斩相思猛地一震,剑气如潮水般涌来,贴着结界裂缝形成一道屏障。
与此同时,那黑色石核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整个宝库剧烈晃动,四面墙上的纹路开始蠕动,像无数条虫子苏醒爬行。
云绵绵迅速掏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避神散,防灵魂剥离类禁制。
她盯着核心,发现金光中浮现出两个模糊人影,面对面站着,轮廓竟有几分相似。
其中一个,分明就是她自己。
另一个……穿着素白广袖,低垂着眼,像极了林素婉。
可当那人抬起头时,云绵绵心头一跳。
那张脸,一半是林素婉,另一半……却是她。
双生之相。
同命咒的本质,原来是这个?
她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什么命运绑定,这是夺舍前置程序。
所谓“你痛我也痛,你死我也活不成”,根本是骗人的。
真正的情况是:等到某一方彻底虚弱,另一方就能顺势吞噬,完成融合。
而眼前这颗核心,就是启动开关。
难怪空间会警告“反噬持有者”。
谁碰谁倒霉。
她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正是之前从林家库房废墟里顺来的仿品。
她手腕一抖,玉佩飞出,直奔核心而去。
就在即将触碰到光幕的瞬间,那玉佩突然炸开,化作一片粉尘。
墙角的心魔丝线猛地一颤,像是被气到了。
紧接着,那黑色石核金光骤收,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
云绵绵趁机抬手,指尖凝聚一道极细的雷丝,悄悄缠上光幕边缘,开始一点点解析禁制结构。
她一边操作,一边对着空气说:“姐姐,我知道你在听。咱俩也不用绕弯子了——你要的是我的身体,我要的是你的钥匙。不如这样,咱搞个直播带货,当场验货,一手交魂,一手交货,怎么样?”
没人回答。
但她知道,对方听得见。
而且已经开始动摇。
因为那心魔丝线,正在缓慢回收。
她嘴角微扬,继续加码:“我还附赠售后服务哦,比如帮你把腰间那块假玉佩换成真的,顺便告诉你仙界血池密码是多少位。”
丝线猛地一顿。
她笑出声:“哎呀,说中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洛玄离的声音淡淡响起:“聊完了吗?没聊完我先走了。”
她回头,看见他倚在裂口边,手里拎着酒壶,眼神却盯着她脚下。
她低头一看,差点骂出来。
不知何时,地面那些血河般的纹路,竟然悄悄蔓延到了她脚边,形成了一个近乎闭合的圆。
困阵。
只要她再挪一步,就会彻底触发。
她轻轻抬起脚,原地转了个圈,确认四周都被包围了,才慢悠悠地说:“师叔,我现在特别像火锅里的丸子吗?”
“滚出来。”他语气没变,但斩相思已经出鞘半寸。
她摇头:“不能动,一动就炸。不过嘛——”她忽然伸手,从葫芦里抓出一把五颜六色的小纸人,“我可以请客。”
纸人落地,瞬间膨胀,变成十几个迷你版的她,齐刷刷朝不同方向蹦跶出去。
接连爆炸。
每炸一次,就有一段纹路断裂。
等到最后一个纸人跳进角落自爆时,困阵终于出现缺口。
她抓住机会,一个翻滚脱身,顺势将手中最后一张符纸拍在地上。
符纸燃起青焰,火苗窜起三尺高,照得整个宝库亮如白昼。
墙上的两个模糊人影,正在缓缓靠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而那枚黑色石核,表面浮现出一行新字:
她脸色一沉。
“好啊,”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偷偷加载是吧?”
她转向门口,大声宣布:“师叔!我决定了!这玩意儿不能留!咱们把它——”
话没说完,那石核突然剧烈震动,金光暴涨,整面墙都在颤抖。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声音和林素婉一模一样。
但语调更沉,更冷,带着某种非人的回音。
云绵绵盯着它,慢慢咧嘴笑了。
“姐姐,”她说,“你忘了一件事。”
她举起碧玉葫芦,轻轻摇了摇。
里面传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信号正在校准。
“我这儿,”她一字一顿,“可是有房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