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衙堂暗流,谷中剑鸣
北莽县衙,后堂。
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堂内虽生了炭盆,依旧透着几分阴冷。
张唯端坐主位,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粗茶,指尖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他面前,站着县丞、主薄等一众属官,皆是低眉顺眼,汇报着县内钱粮刑名等锁碎事务。
前任县令王秉礼则陪坐在下首,面带恰到好处的笑容,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时,指尖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声音在空旷的堂内回响,带着惯有的冗长与沉闷。
张唯耐心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堂外庭院中那棵半枯的老槐树。
属官们的话语间,三句不离“白家”。
码头新规是白家协助拟定,推行顺利;
城外流民安置,白家客栈施过粥,矿场也吸纳了不少青壮;
甚至连县衙年前修补城墙的款项,有一部分也是白家“主动捐助”。
每听一句,王秉礼脸上的笑容便加深一分,心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说得好听是协助”,是捐助”,若非白岁安手段了得,北玄卫鼎力支持,这些胥吏哪个是省油的灯?
不过————总算都过去了。
如今这烫手山芋,是该张大人接手了。】
他悄悄觑了一眼新任县令那年轻却沉稳的侧脸,心中默念:
【张大人,云阁老高足,想必手段非凡。这北莽的棋局,您慢慢下,王某————恕不奉陪了。】
“白岁安————”张唯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不过一农户起家,短短一年,竟能将触角延伸至县城方方面面,让这些地头蛇般的胥吏如此推崇”?这岂是寻常商户手段?】
他想起离京前,云阁老那句看似随意的提点:“北莽边鄙之地,民风彪悍,白家势大,当以抚慰为主,徐徐图之。
当时只道是寻常告诫,如今亲临其境,方知这“势大”二字的分量。
【云刚。】
他心念微动,看向侍立一旁、如同铁塔般的护卫。
云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冷硬。
他奉家族之命护卫张唯,明为安全,暗地里,监控、遏制白家,才是首要任务。
【看来,这白家果真是需得好好掂量。】
张唯垂下眼帘,吹了吹浮沫,将杯中微凉的茶水饮尽。
北莽县衙的初次听政,便在一种看似恭顺、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
属官们躬身退下,王秉礼也带着即将卸任的轻松,客气地告退,言明会尽快办理交接。
堂内只剩下张唯与云刚。
“云护卫,随我走走。”张唯起身,语气平淡。
“是,大人。”
两人出了县衙,并未乘坐轿辇,而是如同寻常士子与随从,漫步在北莽县的街道上。
张唯看似随意,目光却细致地扫过沿街的商铺、往来的行人。
那些人谈论白家的频率之高,超出张唯的意料。
粮铺用的是白家的米;
寻活计的则是讨论是去码头还是矿上讨生活。
行至码头,更是繁忙。
力夫、商贩、船工,人声鼎沸。
秩序井然,甚至能看到穿着统一号服、臂缠“白”字袖标的人在维持秩序,协调装卸。
“这码头,倒比许多州府治所还要热闹。”张唯淡淡道。
云刚沉声回应:“据查,码头管理章程乃白岁安献策,王县令推行。白家自身货船最多,故也派人协助管理,效率确比以往高出不少。”
张唯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他又去了城外的流民安置点。
虽是临时搭建的窝棚区,却不见脏乱,甚至有白家客栈的伙计架着大锅施粥,粥不算稠,但管够。
旁边还立着矿场的招工牌子,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正在登记。
“矿场吸纳了大量青壮,给工钱也爽快,此地流民纠纷确实少了许多。”
云刚补充道,他虽主要负责护卫,但基本的探查信息早已熟记。
张唯默默看着,心中对“白家势大”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这已不仅仅是财富的积累,而是深入到了民生治理的层面,悄无声息地掌握了大量人力与资源。
最后,他们来到了北玄卫所。
通报之后,指挥佥事张泽并未亲自出迎,只派了副将邓通引他们入内。
校场上喊杀震天,兵士操练如火如茶。
张泽一身戎装,正在点将台上监督,见张唯过来,只是遥遥抱拳,算是打过招呼,态度算不上热络,却也合乎礼数。
“张将军军务繁忙,本官路过,特来拜会。”张唯拱手道。
“张大人客气了。”
张泽声音洪亮,目光如电般在张唯和云刚身上扫过,尤其在云刚那先天九重的气息上略微停留,”北莽地僻,不太平,剿匪安民是首要,虚礼就免了。”
简单寒喧几句,张唯试探道:“听闻将军与本地白家,颇有往来?”
张泽闻言,浓眉一挑,哈哈一笑:“白岁安?是个懂事的!
剿匪出钱出力,矿场协采军需也办得妥当,帮了老子不少忙!
怎么,张大人新官上任,要查这个?”
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张唯立刻道:“将军误会,只是白家名声在外,随口一问。”
“恩,”张泽收敛笑容,正色道,“白家是北莽县自己人,懂事,守规矩。
张大人是京里来的,有些事,按北莽的规矩办,大家都方便。”
话语中的回护之意,已然明显。
张唯心中凛然,这张泽态度鲜明,白家在他心中分量不轻。
离开卫所,张唯沉默片刻,对云刚道:“去白家客栈。”
白家客栈,大堂。
午后阳光通过窗棂,带来几分暖意。
说书先生醒木拍响,正讲到孙悟空大闹天宫的精彩处,满堂茶客听得如痴如醉。
白岁安坐在柜台后,面前摊着帐册,指尖熟练地拨弄算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气息内敛,与寻常掌柜无异。
下面几桌护卫模样的汉子,一边听书,一边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新来的张县令,今儿一早就到了,从码头一路看到县衙!”
“可不是,看着挺年轻,不知道性子如何?可别象之前刘家那样————”
“怕啥?有东家在,有礼哥在北玄卫,咱们白家行得正坐得直!”
“就是,听说这县令是云阁老的人,云家跟咱们可是有过节————”
议论声不大,却清淅地飘进白岁安耳中。
他并未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帐册上,只是眼角的馀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大堂角落。
那里,坐着两位茶客。
一人青衫儒雅,面容清瘦,正是新任县令张唯。
另一人劲装护卫,气息沉凝如岳,正是先天九重的云刚。
他们不知何时进来,已静静听了许久说书。
似是察觉了白岁安的注视,张唯放下茶盏,转头望向柜台,淡然举起茶盏,遥遥示意。
云刚也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落在白岁安身上。
自他二人踏入客栈,白岁安的灵觉就察觉了云刚那如同烘炉般旺盛的气血。
他面色不变,迎着两人的目光,轻轻颔首,以示回礼,姿态不卑不亢。
就在这时,他心念微动,识海中《玄命道卷》光华流转,一道讯息浮现:
【元初历225年,白家白玄星,晋升【胎息境】,凝练【玄景轮】,运势+10】
【运势,1063】
白岁安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
下面护卫关于县令到来的议论,在他看来,远不如幼子成功凝练【玄景轮】
更令他关注。
他知道玄星用的是四品功法《青元剑歌》凝练的【玄景轮】,比《小清养轮法》要快上两三成,可惜家中目前只有玄星一人能领悟那晦涩剑诀。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柜台上一个狭长的木盒。
里面装着一柄剑,用的是上好的玄纹铁混合少许寒铁锻造,是他托张泽动用幽州张家的关系,请名匠打造,前几日才送到。
在知晓白玄星初步领悟了《青元剑歌》中的一丝剑意后,他便开始为他准备这柄剑。
可惜,终究只是凡铁,并非灵材。
思及此处,他不由得想到了洗剑湖底,青元剑府中那柄悬空的青元仙剑了。
翠薇谷,木屋静室。
白玄星盘坐榻上,小脸紧绷,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依照《青元剑歌》法门,引导着周身雀跃的灵气汇向丹田。
与兄长姐姐们引气时的艰涩不同,那些清凉的灵机光点对他格外亲昵,几乎是主动涌入经脉,奔流不息。
气海穴中,原本混沌的虚无被一点点驱散,庞大的灵气在功法引导下,并非温和汇聚,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锤炼、压缩!
渐渐地,一点极其微小的金色光点出现,随即猛然绽放!
“嗡一”
清越剑鸣自他体内隐隐传出。
金芒暴涨,迅速勾勒、凝聚,化作一轮缓缓旋转的淡金色光轮。
轮盘之上,并非寻常的田亩屋舍虚影,而是道道细密、凌厉的微型剑印流转不定,散发着斩破虚空的决绝意念!
【玄景轮】,成!
白玄星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宛如剑光划过,旋即隐去。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已然不同。
小家伙兴奋地跳了起来,挥了挥小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轮蕴含着沛然剑意的灵轮,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我成功了!爹给的功法真厉害!”
他想起父亲之前的承诺,不由得小声嘀咕,带着期待:“不知道爹给我准备的剑,打造好了没有?真想试试————”
他挠了挠头,推开静室的门,跑了出去,迫不及待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娘亲和姐姐。
窗外,春日正好,谷中灵气氤氲,悄然滋养着这初生的、蕴含剑意的道途。